夜色渐深。
蘑菇小院的房间有限,郭齐霖和鹏鹏被分到了一间。
两人白天又是挖笋,又是帮着烧锅劈柴,累得够呛。
鹏鹏几乎是头一沾枕头,就发出了均匀的鼾声,睡得死沉。
郭齐霖却在床上翻来覆去,烙饼一样,怎么也睡不着。
他累是真累,身体疲惫到了极点。
可脑子却异常清醒,根本不受控制。
满脑子都是那把开合顺滑、质感温润的玉竹折扇。
还有那个年轻人云淡风轻说出的三个字。
鸡林纸。
五十万。
这些信息在他脑海里反复冲撞,搅得他心烦意乱。
他闭上眼,就能看到那把扇子在灯光下泛著的光泽,能回想起扇骨划过指尖的细腻触感。
太要命了。
这玩意儿简直有毒!
“呼”
鹏鹏翻了个身,鼾声换了个调。
郭齐霖在黑暗中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越想越憋屈,越想越睡不着。
不行。
这事儿过不去了。
他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动作幅度有点大,床板“嘎吱”一下。
旁边的鹏鹏被这动静惊醒,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
“霖霖?咋了?上厕所啊?”
“没事儿,你睡你的。”郭齐霖压低了嗓门,
“我睡不着,出去给我爸打个电话。
说著,他随手抓起一件外套披在身上,轻手轻脚地走出了房间。
与此同时。
千里之外的京城,展览馆剧场。
德云社的晚场演出正进行到高潮。
剧场里座无虚席,黑压压的全是人头。
舞台上,演员使出浑身解数,包袱一个接一个。
台下,观众的笑声、叫好声、掌声汇成一片热浪,几乎要将屋顶掀翻。
后台。
郭得刚和于前刚下台,正坐在椅子上歇口气。
郭得刚端著茶缸,美美地喝了一口茉莉花茶。
于前老师则拿着把扇子,不紧不慢地扇著风。
就在这时,郭得刚放在桌上的手机“嗡嗡”震动起来。
他瞥了一眼,屏幕上跳动着“大林”两个字。
郭得刚眉头一皱,没打算接。
“这混小子,大半夜的不睡觉,又作什么妖。”
旁边的经纪人看了一眼,劝道:“都这个点了,大林打电话过来,兴许是有什么急事呢?”
郭得刚想了想,也是。
他拿起手机,划开接听键,开了免提,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
“喂!干嘛呢!知不知道我这儿正忙着呢!”
电话那头,郭齐霖兴奋的话语立马传了过来。
“爸!我跟您说个事儿!我给您准备了个生日礼物!”
郭得刚听完,脸上没什么波澜,拿开手机对着于前撇了撇嘴。
“行了行了,有这份心就得了,又瞎花什么钱。”
“不是,爸,这礼物您肯定喜欢!”郭齐霖的语调里满是藏不住的激动,
“是一把折扇!玉竹的扇骨!”
“折扇?”
郭得刚更不以为意了,甚至有点想挂电话。
“我书房里挂著的,没有一百也有八十把了,什么样的我没见过?你那点钱留着自己花吧。”
玩扇子,他郭得刚是祖师爷级别的。
儿子能淘到什么让他惊喜的东西?
“爸!您先听我说完啊!”郭齐霖急了。
“这扇子不一样!扇面儿!扇面儿是鸡林纸的!”
当“鸡林纸”三个字从手机里传出来时,郭得刚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他端著茶缸的手停在半空,原本闲散的坐姿猛地绷直。
“你说什么玩意儿?”
他的嗓门陡然拔高,把旁边的于前吓了一跳。
“鸡林纸啊!”郭齐霖在那头大声重复,
“而且是新做的扇子!不是老物件!”
“啪!”
郭得刚手里的紫砂茶缸没拿稳,直直摔在地上,碎成了好几瓣。
滚烫的茶水溅了一地。
但他完全顾不上了。
郭得刚“霍”地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因为激动,话语都有些发颤。
“你现在在哪儿?扇子呢?扇子在谁手里?”
“在在弗兰录节目呢,扇子在那个做扇子的素人小哥手里。”
“看住了!”
郭得刚几乎是吼出来的。
“一步都别离开!我现在就过去!”
说完,他“啪”地一下挂断了电话,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喘着气。
于前放下扇子,一脸错愕地看着他。
“怎么了这是?什么事儿啊把你急成这样?大林说什么了?”
郭得刚转过头,眼睛里闪烁著一种光亮,他抓住于前的胳膊,一字一顿地说道。
“谦儿哥!”
“大林说,他见着鸡林纸了!”
“新做的!”
于前愣住了。
他脸上的悠闲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彻彻底底的震惊。
“不可能!”
他脱口而出。
“那玩意儿的工艺不是失传一百多年了吗?!”
“大林亲口说的!”郭得刚急切道,
“他还能拿这事儿跟我开玩笑?”
“视频!快!找节目视频看看!”于前也站了起来。
汪海已经手脚麻利地用平板电脑搜出了《向往的生活》今天白天的直播回放,
快进到了郭齐霖斗棋失败,索要折扇的那一段。
两人立刻凑了过去,眼睛死死盯着那块小小的屏幕。
当画面里,那个年轻人将折扇“唰”地展开时。
郭得刚和于前的呼吸都停滞了。
虽然隔着屏幕,但那扇骨的质地,扇面的光泽,行家一眼就能看出不凡。
于前看得尤其仔细,嘴里不停地“啧啧”赞叹。
“你瞧瞧这料,这宫尖的打磨,这手艺我的天。”
“这绝对是顶尖大师傅的手笔!”
“可这人是谁啊?玩扇子的圈子里,没听说有这号人啊?这么年轻”
郭得刚的目光则完全被那张素白之中透著奇异纹理的扇面吸引了。
他越看,心跳得越快。
越看,心里越是痒得难受。
不行!
等不了了!
一分钟都等不了了!
他猛地一拍桌子。
“谦儿哥,走!咱们现在就去!”
“走!”于前毫不犹豫地应道。
什么演出,什么后台,全被两人抛在了脑后。
现在,天底下没有任何事,比亲眼见一见那把扇子更重要。
郭得刚扭头冲著经纪人汪海喊。
“小海!快!订机票!现在就订!!”
汪海被这阵仗搞得有点懵,但还是立刻掏出手机开始操作。
“郭老师,于老师,查到了”
“最早的一班,也得凌晨三点才起飞。”
郭得刚大手一挥,斩钉截铁。
“就这班!”
“今儿晚上这演出一结束,咱们直接奔机场!”
“不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