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啊”
章凡心里犯起了嘀咕。
他以前听陈老先生说过,云锦阁那地方,走的是高端路线,平时清净得很。
逛的都是些有钱有闲的老玩家,讲究个环境和氛围。
今天这是怎么了?
免费发金条吗?
他侧着身子,好不容易从人群里挤过去一点,拉住旁边一个拎着鸟笼的大爷。
“大爷,劳驾问一下。”
“今儿个这云锦阁是有什么活动吗?怎么这么热闹?”
那大爷回过头,看了他一眼,乐了。
“哟,小伙子,外地来的吧?”
“嗨,甭提了!”
“里头来了个据说是从琉璃厂请来的大专家,叫什么金世杰,金大师!”
“在云锦阁最大的那家店‘珍宝斋’里头,免费给大伙儿鉴宝呢!”
“这不,十里八乡的老少爷们,都把家里压箱底的宝贝给翻出来了,想让金大师给掌掌眼。”
免费鉴宝?
章凡挑了挑眉。
还有这好事儿?
“那也不至于堵成这样吧?”
他还是有点不解。
大爷撇撇嘴,把鸟笼换了个手。
“嗨!人一多,不就容易出事儿嘛!”
“刚才有个哥们,拿了套据说是祖传的青花瓷碗,让那金大师给看。
“结果你猜怎么著?”
大爷卖了个关子,压低了嗓门。
“大师一口咬定,是假的!”
“说是清末民初仿的,最多值个万儿八千的。”
“那哥们当场就炸了!非说自己这是元青花,价值连城!说那大师是瞎了眼,是骗子!”
“这不,正跟里头嚷嚷呢!”
“走走走,咱们也去看看热闹!”
大爷兴致勃勃地往前挤。
章凡一听,乐了。
嘿,还有这种热闹?
那可得看看。
他也跟着人群,一点一点地往云锦阁的方向挪。
好不容易挤进了云锦阁的院子,那股子喧嚣声更大了。
只见最大的一间铺子“珍宝斋”门口,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
争吵声,劝架声,起哄声,混杂在一起。
“我这东西就是真的!你凭什么说是假的!”一个激动的男声从人群中央传来。
“金大师都说了是假的,还能有错?”
“就是!人家可是琉璃厂出来的高人!”
“小伙子,认了吧,就当交学费了。”
章凡好奇心上来了。
他仗着自己身形灵活,从人群的缝隙里,慢慢往前钻。
他倒要看看,到底是哪路神仙,能把这清净的云锦阁,搞得跟菜市场一样。
章凡好不容易钻进内圈,之前那个闹事的哥们已经被几个保安“请”了出去,
嘴里还骂骂咧咧的,不服气。
场面总算是暂时控制住了。
章凡这才看清里面的阵仗。
“珍宝斋”里头清出了一大片空地,摆着一张长长的红木条案。
条案后面坐了四个专家。
一个个都穿着中式对襟的褂子,面前摆著名牌、茶杯和各种鉴定用的工具。
什么放大镜、强光手电筒、电子卡尺,一应俱全,看着就特专业。
左手边第一个,是个戴着金丝眼镜的斯文胖子,名牌上写着“曹海”,专攻瓷器。
第二个干瘦干瘦的,眼神锐利,专攻玉器。
第三个专看字画,第四个专看杂项。
这阵仗,比电视台的鉴宝节目还正规。
那个被请出去的哥们,就是栽在了瓷器专家曹海的手里。
队伍排得老长,从店里头一直甩到院子外面。
工作人员在旁边扯著嗓子维持秩序。
“大家不要挤!一个一个来!”
“拿好自己的号,听叫号!”
整体上,还算有序。
毕竟敢来这儿的,多少都懂点规矩。
就在这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响了起来。
“让让!都让让!”
人群后面一阵骚动。
一个穿着身靛蓝色手工对襟褂子,脚踩千层底布鞋,
手里盘著串油光锃亮的老核桃的老头,硬生生从人群里往里挤。
他头发花白,梳得一丝不苟,下巴一撮山羊胡,看着仙风道骨的。
可那挤人的架势,跟菜市场抢打折鸡蛋的大妈有的一拼。
“哎,我说你这老头,怎么插队啊?”
“就是,都排着呢!有点素质行不行?”
被挤开的人顿时不乐意了,纷纷抱怨起来。
老头把眼一瞪,中气十足地吼了回去。
“排什么队?我这东西跟你们那点玩意儿能一样吗?”
“让你们开开眼,是你们的福气!”
他一边说,一边把手里一个用黄绫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长方形木匣子举了举。
那木匣子看着就有些年头了,包浆厚重,隐隐透著一股沉香木的味儿。
众人一看这架势,都愣了愣。
哟,这是来了个“国宝帮”的扛把子?
工作人员也赶紧过来劝。
“大爷,您别急,这边排队”
“急?我能不急吗?”
老头吹胡子瞪眼。
“我这宝贝,万一磕了碰了,你们这云锦阁赔得起吗?”
这话一出,全场安静了。
好家伙,口气这么大?
连条案后面的几位专家,都忍不住抬眼看了过来。
那位瓷器专家曹海,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眼神里带着一丝审视。
老头见镇住了场子,得意地哼了一声,旁若无人地走到条案前。
他小心翼翼地把木匣子放在铺着绒布的桌面上,先是恭恭敬敬地对着匣子拜了三拜。
那架势,比拜祖宗还虔诚。
章凡在人群里看得直乐。
这老大爷,戏真足。
拜完了,老头才缓缓解开黄绫布,打开了木匣的铜扣。
“咔哒。”
随着一声轻响,匣盖被掀开。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
只见匣子里铺着厚厚的明黄色锦缎,中间静静地躺着一件瓷器。
那瓷器不大,也就巴掌大小,扁平的形状。
通体呈现出一种极其温润雅致的蓝绿色,釉面上布满了细密的、如同冰裂一般的纹路。
“嘶——”
人群中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这这是汝窑?”
一个懂行的中年人,声音都哆嗦了。
“看这天青釉,看这开片我的天爷,不会是汝窑三足盏吧?”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旁边立刻有人反驳。
“汝窑啊!宋代五大名窑之首!‘雨过天青云破处’,说的就是它!”
“存世的汝窑,两只手都数得过来,哪一件不是在世界顶级博物馆里供著?”
“这玩意儿要是真的,那还了得?”
“别说一个亿了,后面加个零都有人抢着要!”
“我听说,当年苏富比拍过一个小小的汝窑洗,就两个多亿!”
“这要是真的,老爷子下半辈子不,下十辈子都不用愁了!”
议论声嗡嗡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