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眼睛都红了,死死地盯着那件小小的瓷器。
那已经不是一件瓷器了。
那是行走的印钞机,是梦想中的别墅豪车!
老头听着周围的惊叹和议论,脸上的得意都快溢出来了。
他伸出枯瘦的手,轻轻抚摸著那件瓷器的边缘,眼神里满是骄傲。
“都退后!退后!”
他警惕地看着围上来的人群。
“别离这么近!碰坏了你们谁赔得起?”
“这可是国宝!国宝懂吗!”
瓷器专家曹海的表情也严肃了起来。
他站起身,对工作人员说:“拉一下隔离带,保持距离。”
然后,他从旁边的水盆里仔细地净了手,又戴上了一双崭新的白手套。
整个过程一丝不苟,充满了仪式感。
他俯下身,没有立刻上手,而是先隔着一小段距离,仔仔细细地观察著那件瓷器。
灯光下,那件瓷器的釉色变幻莫测,美得让人窒息。
足足看了五分钟,曹海才缓缓地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将那件瓷器捧了起来。
他的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一个初生的婴儿。
他先是看了看底足,又拿起一个高倍放大镜,一寸一寸地观察釉面上的开片和气泡。
最后,他拿起了那个强光手电筒,从内部打光,观察瓷胎的透光性。
整个大厅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等待着这位权威专家的最终审判。
老头的额头上也见了汗,双手紧紧地攥著,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曹海。
章凡也看得津津有味。
虽然他对古董只是略懂,但也能感受到这东西的不同凡响。
那釉色,确实漂亮。
终于,曹海放下了手电筒和放大镜,将那件瓷器稳稳地放回了锦盒中。
他摘下手套,看着一脸期待的老头,缓缓地摇了摇头。
老头的心,跟着他摇头的动作,猛地往下一沉。
“曹曹大师,您这是什么意思?”
曹海的表情很平静,语气也很客气。
“老先生,您这件东西,确实很漂亮。”
“是一件汝窑风格的笔洗。”
汝窑风格?
笔洗?
老头愣住了,没反应过来。
周围的人群也一片哗然。
曹海顿了顿,吐出了两个字。
“新的。”
这两个字,不重。
但落在老头的耳朵里,却无异于晴天霹雳。
新的?
就是现代仿品的意思!
老头的脸,“唰”地一下就白了。
从惊恐,到疑惑,最后转为滔天的愤怒!
“你胡说八道!”
他猛地一拍桌子,指著曹海的鼻子就骂。
“你懂个屁!”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这是汝窑!宋汝窑!”
“新的?你眼睛瞎了吗!”
曹海眉头微皱,但还是保持着涵养。
“老先生,请您冷静一点。从它的器型、釉光、开片纹路以及底足的支钉痕来看,”
“这确实是一件现代仿品,只是仿得水平比较高而已。”
“放屁!”
老头彻底炸了。
“我告诉你!京城博物院的王馆长亲眼看过!他说这是难得一见的珍品!”
“国家博物馆的李主任也上手摸过!他说这东西价值连城!”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说我的宝贝是假的?”
“你就是个骗子!沽名钓誉的骗子!”
老头的情绪激动到了极点,唾沫星子横飞,整个人都在发抖。
现场的气氛,因为老头这番歇斯底里的咆哮,瞬间凝固。
曹海的脸色也冷了下来。
他入行几十年,什么场面没见过?
但被人指著鼻子骂骗子,还是头一回。
不过他毕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强压下心头的火气,语气反而平静了许多。
“老先生,您说王馆长和李主任都看过?”
“那您有他们出具的鉴定证书吗?”
“或者,有他们上手时的影像资料也行。”
曹海的话,精准地戳中了老头的软肋。
所谓馆长主任上手,不过是他自己吹嘘的罢了,哪有什么证据。
老头的脸涨得通红发紫,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起来。
“证据?我就是证据!”
“他们亲口对我说的!”
他梗著脖子,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
“再说了!我这宝贝,还用得着他们鉴定?”
“我告诉你,我早就拿去科学院做过测试了!”
“量子共振检测!懂不懂?”
“数据显示,这就是北宋的瓷器!误差不超过十年!”
老头越说越亢奋,仿佛自己掌握了什么了不得的黑科技。
这话一出,原本紧张的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古怪。
就连一直保持严肃的曹海,嘴角都忍不住抽搐了一下,露出了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
“量子检测?”
他重复了一遍,感觉自己的专业知识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
“老先生,您可别叫人给骗了。”
“所谓的量子鉴定古玩,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局,专门收割你们这种收藏爱好者的。”
曹海的话说得很委婉,但意思很明白。
就是骗傻子的。
周围的人群里,也传来几声压抑不住的低笑。
显然,这“量子鉴定”的梗,在圈内并不是什么秘密。
“你懂个屁!”老头被戳穿了西洋镜,更是恼羞成怒。
“那是你们这些凡夫俗子理解不了的尖端科技!”
“我算是看明白了!”曹海长长地叹了口气,看着老头的眼神,带上了一丝怜悯。
他彻底明白了。
眼前这位,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收藏家。
而是圈子里最让人头疼一类人。
“国宝帮”。
他们往往对古玩有着宗教般的狂热,投入了毕生的积蓄甚至不惜倾家荡产,
收藏了一屋子的赝品,却坚信自己手里的都是国宝。
他们活在自己构建的虚幻世界里,听不进任何反对意见。
谁要是说他的藏品是假的,那就是不共戴天之仇。
“老先生,您别激动。”
曹海摆了摆手,已经不打算再跟他争辩真假了,因为毫无意义。
“行,就算您这件是真品,您说它是汝窑笔洗,可有什么依据?”
“依据?”老头冷笑。
“台北故宫里那件汝窑无纹水仙盆,你知道吧?上面有乾隆皇帝的题诗!”
“我这件!就是跟那件一对的!”
“当年和珅倒台,宝贝流落民间,被我祖上给收了!”
他唾沫横飞,编得有鼻子有眼,仿佛亲眼所见。
“你看不出来,只能说明你水平不够!”
“你连乾隆爷的御用之物都认不出,还敢自称专家?我呸!”
老头越骂越起劲,不堪入耳的辞汇一个接一个地往外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