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家不仅点破了你的东西,还教你怎么做人,怎么看待得失。
这是何等的胸襟和气度!
“扑通!”
刘鹤突然扔掉烟灰缸,对着章凡,深深地鞠了一躬。
九十度。
标准得不能再标准。
“章老弟不!章先生!”
“今天,是我刘鹤有眼不识泰山!”
“您的一番话,让我茅塞顿开,胜读十年书!”
他抬起头,眼神里满是真诚。
“要不是您,我可能一辈子都把这玩意儿当宝贝供著,那才是真的丢人丢到家了!”
“这份恩情,我刘鹤记下了!”
他拍著胸脯,斩钉截铁地说道。
“以后您但凡有任何事需要帮忙,只要我刘鹤能办到的,绝不皱一下眉头!”
“您一句话,我给您办得妥妥帖帖!”
刘鹤这九十度的大躬,结结实实,把章凡都给整得愣了一下。
他连忙上前一步,伸手去扶。
“刘老板,使不得,使不得!”
“您这太客气了,我可受不起。”
刘鹤却铁了心,硬是把这个躬鞠完了,才直起身子,一张脸上写满了激动。
“受得起!您绝对受得起!”
“章先生,您别拦著,这是我刘鹤心甘情愿的!”
他一把握住章凡的手,用力晃了晃,那架势,恨不得把自己的心都掏出来。
章凡被他这股热情劲儿搞得有些哭笑不得,只好顺着他的话说道:
“行行行,刘老板,你的心意我领了。”
他抽回手,顺势抄起桌上的折扇,“哗”地一下展开,轻轻扇著风。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
章凡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那正好,我眼下还真有件事,想请刘老板你帮个忙。”
刘鹤一听,眼睛瞬间就亮了!
他最怕的就是章凡什么都不要,那这份人情债可就欠大了,心里总搁著个事儿。
现在章凡主动开口,他简直是喜出望外!
“您说!章先生您尽管开口!”
刘鹤的视线在自己这满屋子的瓶瓶罐罐、字画古籍上扫了一圈,心领神会。
“章先生是不是看上我这‘华文阁’里的哪件东西了?”
他胸脯拍得“砰砰”响,豪气干云地一挥手。
“您随便挑!看上哪个拿哪个!”
“别跟我提钱!提钱就是打我刘鹤的脸!”
“就当是我给您的谢礼!”
说著,他的目光落在了章凡手中的折扇上,眼神瞬间就直了,呼吸都跟着急促起来。
“哎哟我的章先生喂!”
他小心翼翼地凑上前,伸出手想碰又不敢碰,脸上写满了提心吊胆。艘搜晓税惘 蕪错内容
“您您这把扇子,这扇骨,这扇面”
“价值连城!真正的价值连城!”
“您就就这么拿来扇风?”
刘鹤感觉自己的心都快从嗓子眼跳出来了。
这玩意儿要是搁他手里,那得供起来,每天三炷香,哪敢这么随随便便地拿出来扇风啊!
磕了碰了,那都是罪过!
章凡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扇子,浑不在意地笑了。
“扇子嘛,造出来不就是为了扇风的?”
“再说了,东西的价值在于用,而不是在于供。”
他抬起眼,看向一脸肉痛的刘鹤,慢悠悠地说道。
“刘老板,你搞错了。”
“我不要你店里的任何一件东西。”
刘鹤一愣:“那您是?”
章凡用扇子指了指这间古色古香的店铺,。
然后,他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想要你的店。”
“华文阁。”
空气瞬间凝固了。
刘鹤张著嘴,眼睛瞪得铜铃大,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啥?”
“您您说啥?”
“您想要我的店?”
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周围,满脸的不可思议。
“章先生,您您不是在跟我开玩笑吧?”
章凡收起折扇,在手心轻轻敲了敲,神情依旧淡然。
“你看我像是在开玩笑吗?”
“我想要你的华文阁,这个店面。”
刘鹤彻底懵了。
他活了快五十岁,在古玩街混了半辈子,见过买古董的,见过卖古董的。
还真没见过只要店面不要货的。
这算哪门子玩法?
“不是章先生,这这不合规矩啊!”
刘鹤急得直摆手,试图跟他解释清楚。
“咱们古玩街,乃至整个古玩行当,都有个不成文的规矩。”
“这铺子要转让,那肯定得是连着里面的货一起盘下来。”
“一来呢,是怕这些瓶瓶罐罐搬来搬去,路上磕了碰了,那损失可就大了去了。”
“二来,也是给接手的下家留个底子,不至于开张的时候两手空空,货架上啥也没有。”
“您这光要铺子,里面的东西让我自己搬走这”
刘鹤苦着脸,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
他顿了顿,叹了口气,索性把话都挑明了。
“再说了,章先生,不瞒您说,我压根就没想过要卖店。”
他的眼神黯淡下来,充满了无奈。
“您是顶尖的行家,您肯定也看得出来,现在的古玩市场,都叫个什么玩意儿啊!”
“表面上看着热热闹闹,各种拍卖会、鉴宝节目搞得飞起,实际上呢?”
“全是泡沫!”
“真正懂行的没剩下几个,有好东西的更是藏着掖着,谁也不敢轻易拿出来。”
他指著柜台角落里一堆无人问津的木雕摆件,语气里满是自嘲。
“前几年,那些直播间里卖的,几十块、一百来块的所谓小叶紫檀,卖得那叫一个疯!”
“是个网红就能出来带货,说得天花乱坠!”
“可我们这些匠人师傅,呕心沥血雕出来的东西,摆在柜台里落灰,连个问的人都没有!”
“现在的年轻人啊”
刘鹤摇著头,声音里透著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他们的眼睛里,只有什么爱马仕,什么lv,什么国外的大牌。”
“谁还看得上咱们老祖宗传下来的这些手艺?”
“谁还愿意花时间去了解这些东西背后的文化?”
“我守着这个店,说实话,不是为了挣多少钱,我老刘不缺这点钱。”
“我就是就是不甘心!”
“我不想眼睁睁看着这些传了千年的好东西,就这么在我们这一代人手里,彻底没落了!”
说到最后,这个四十多岁的汉子,眼圈竟然有些泛红。
章凡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
等刘鹤把心里的苦水全都倒了出来,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章凡才缓缓开口。
“刘老板,你说的这些,我都明白。”
他开口说道。
“我之所以要盘下你的店,不是为了别的。”
“我就是要把它填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