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第一个周五,林念薇迎来了临床实习的第一个夜班。
附属医院急诊科,晚上八点。交班室的灯光有些昏黄,白板上密密麻麻写满了病人的信息:留观3床,肺炎,抗感染治疗中;抢救1床,心梗,刚做完溶栓;诊室2,腹痛待查
“今晚留观区有十二个病人,抢救室两个,还有三个在诊室等结果。”交班的医生是个三十多岁的男医生,眼圈发黑,声音沙哑,“小林,你跟着张医生,主要负责留观区。有情况随时喊我。”
张医生是今晚的主治,四十多岁,表情严肃,话不多。他递给林念薇一件白大褂:“穿上,跟我来。”
林念薇穿上白大褂,胸口的口袋里别着听诊器和笔,还有一个小手电。她跟在张医生身后,走进急诊科的走廊。
走廊里灯火通明,各种声音交织:病人的呻吟、家属的哭泣、护士的脚步声、仪器的报警声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各种药物的混合气味。
“先看留观3床。”张医生快步走着,“肺炎的那个,下午体温又上来了。”
3床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大爷,闭着眼睛,呼吸急促。林念薇看了看监护仪:心率110,呼吸28,血氧92。她拿起听诊器,听肺部:右下肺有明显的湿啰音。
“痰多吗?”她问旁边的护士。
“多,粘稠,咳不出来。”
林念薇看了看医嘱:头孢曲松2g bid,氨溴索静点。她想了想,对张医生说:“要不要加个雾化?稀释痰液,帮助排出。齐盛晓税徃 首发”
张医生看了她一眼:“可以。你去开医嘱。”
林念薇愣了愣——这是她第一次独立开医嘱。她定了定神,走到电脑前,登录系统,找到病人信息,添加了“布地奈德雾化吸入 bid”。
开完医嘱,她回到床边,护士已经在准备雾化器了。
“做得对。”张医生难得地夸了一句,“在急诊,要果断。病人等不起。”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林念薇跟着张医生处理了五个病人:一个腹痛的,最后诊断是急性胰腺炎;一个头痛的,是高血压危象;一个外伤的,清创缝合;还有两个发热的,都是上呼吸道感染。
十点半,抢救室呼叫。
张医生和林念薇跑过去。抢救1床,那个心梗的病人,突然出现室性心动过速。监护仪上,心率飙到180,波形乱成一团。
“准备除颤!”张医生已经冲过去,“200焦耳,充电!”
林念薇协助护士准备除颤仪,给电极板涂导电糊。她的手有些抖,但动作还算稳。
“所有人离开!”张医生举起电极板,“清场!”
砰的一声,病人的身体弹起又落下。监护仪上,心率降到了120,恢复了窦性心律。
“好。”张医生放下电极板,“继续监护,利多卡因维持。”
林念薇擦了擦额头的汗。这是她第一次亲眼目睹抢救,第一次参与除颤。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知道是紧张,还是激动。
“害怕吗?”张医生问她。
“有点。”林念薇老实说。墈书君 庚芯醉全
“怕就对了。”张医生说,“但怕也要做。医生的字典里,没有‘害怕’两个字,只有‘必须’。”
凌晨一点,急诊科暂时安静下来。留观区的病人大多睡着了,只有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林念薇坐在护士站,整理病历。
“林医生,吃点东西吧。”一个护士递过来一个面包,“夜班长着呢。”
“谢谢。”林念薇接过面包,确实饿了。
她边吃边翻看留观病人的病历,突然注意到5床的记录有些异常。5床是个五十多岁的女性,主诉“胸闷、心悸一天”,心电图显示“窦性心动过速”,初步诊断“心律失常”,用了倍他乐克,但心率控制不理想。
林念薇仔细看了心电图,又翻看了化验单。血常规正常,心肌酶正常,电解质正常但有一个细节引起了她的注意:患者的甲状腺功能检查结果还没出来。
她想起内科课上学过:甲状腺功能亢进可以引起持续性心动过速,对β受体阻滞剂反应不佳。
林念薇站起来,走到5床。病人醒着,睁着眼睛看天花板。
“阿姨,您感觉怎么样?”她轻声问。
“还是心慌,睡不着。”病人说。
林念薇给她做了体格检查:手有些细颤,皮肤湿润,眼球稍突。典型的甲亢体征。
她回到护士站,给检验科打电话:“我是急诊科,请问5床王秀英的甲功结果出来了吗?”
“刚出来,正要发过去。tsh降低,t3、t4升高,符合甲亢。”
果然。林念薇立刻向张医生报告。
张医生看了化验单,点点头:“你观察得很仔细。改医嘱吧,加用抗甲状腺药物,请内分泌科会诊。”
林念薇再次坐到电脑前,修改医嘱。这次,她的手不抖了。
凌晨三点,来了一个危重病人。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被朋友送来,意识不清,呼吸微弱。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怎么回事?”张医生问。
“不知道,晚上一起喝酒,他突然就倒下了。”朋友很慌张,“之前说有点不舒服,我们以为喝多了”
林念薇迅速检查:瞳孔对光反射迟钝,呼吸浅慢,心率慢,血压低。她闻到病人呼吸中有苦杏仁味。
“可能是氰化物中毒!”她脱口而出。
张医生也闻到了:“快!准备亚硝酸异戊酯、硫代硫酸钠!”
抢救室里又是一阵忙乱。开通静脉通道,给药,气管插管,呼吸机辅助通气林念薇负责记录用药时间和剂量,协助护士抽血送检。
一个小时后,病人的生命体征逐渐稳定。毒物检测结果回来:氰化物阳性。
“你怎么想到是氰化物?”张医生问林念薇。
“闻到了苦杏仁味。”林念薇说,“而且临床表现符合:意识障碍、呼吸抑制、心动过缓。”
“不错。”张医生难得地露出赞许的表情,“嗅觉也是医生的武器。”
天快亮时,急诊科终于安静下来。留观区的病人情况稳定,抢救室的病人转入了icu。林念薇坐在椅子上,累得几乎睁不开眼。
“第一次夜班,感觉怎么样?”张医生递过来一杯咖啡。
“累。”林念薇实话实说,“但值得。”
“值得?”张医生笑了笑,“是啊,值得。每次救回一个人,就觉得一切都值得。”
窗外,天色渐渐发白。晨光透过窗户照进来,给急诊科的走廊镀上一层柔和的暖色。
交班的医生来了,又是一轮交接。林念薇跟着张医生,把十二个留观病人、两个抢救病人一一交代清楚。
“好了,下班吧。”张医生说,“回去好好休息。明天还有明天的病人。”
林念薇脱下白大褂,走出医院。清晨的空气很清新,带着秋天的凉意。街上已经有早起的行人,卖早点的摊子冒着热气。
她走在回学校的路上,身体疲惫,但心里很充实。
这是她的第一个夜班,第一次独立开医嘱,第一次参与抢救,第一次诊断出甲亢,第一次识别出氰化物中毒
医学的路,就是这样一步步走出来的。从书本到临床,从理论到实践,从生疏到熟练。
她想起沈清晏说过:医学是经验科学,每一个病例都是老师。
是啊,这一夜,她学到了很多。
回到宿舍,她简单洗漱,倒在床上就睡着了。梦里,她还在急诊科,听着监护仪的滴滴声,看着病人痛苦的表情,握着听诊器的手有些抖
但这一次,在梦里,她的手很稳。
因为她知道,那些病人需要她。
因为她知道,这是她的责任。
因为她知道,她正在成为真正的医生。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