樟木箱子打开,里面并没有金银财宝,只有几样看着不起眼的老物件。
但在懂行的猎人眼里,这每一件都是无价之宝,是能在阎王爷手里抢命的东西。
赵把头先拿起一把刀。
这刀不是刚才陈野用的那种大开大合的猎刀,而是一把“侵刀”。刀身只有半尺长,窄而锋利,刀背上有一道深深的血槽,刀柄是用鹿角磨的,防滑又吸汗。刀鞘是用桦树皮层层压制的,上面还镶著一颗泛黄的狼牙。
“这叫‘剔骨狼’。”赵把头把刀递给陈野,眼神里满是怀念,像是在看一位老战友,“还是当年我师父传给我的。这刀不砍树,不剁肉,专捅要害。不管是多厚的皮,只要找准了缝,一下子就能透心凉。那是近身搏命用的。”
接着,是一卷“鹿筋绳”。
这绳子细得像头发丝,半透明的,看着一扯就断。但赵把头拿起来用力一勒,竟把那樟木箱子的边角勒出了一道深痕,木屑纷飞。
“这是用老公鹿的大筋,在桐油里泡了三年,又在阴干处挂了三年才做成的。”赵把头解释道,“这一卷有十米长,能承重几百斤。遇上陷阱能救命,遇上敌人勒脖子比钢丝还快,而且没声响。”
还有一个黑乎乎的铁疙瘩,那是“如意钩”,也就是飞虎爪的前身,只有巴掌大,但带着三个倒钩,后面连着绳子,专门用来爬悬崖峭壁或者够远处的东西。
最后,也是最扎眼的一样东西,是一件“狗皮坎肩”。
那坎肩的毛色很杂,黑一块黄一块,甚至还有点红,看着跟叫花子的破衣服似的,还有股子淡淡的腥臊味。
“穿上。”赵把头把坎肩郑重地递给陈野,“别嫌它丑。这是用‘五红狗’(五条纯红毛的烈性公狗)的皮拼出来的。狗是通灵的,红狗更是阳气最重的畜生。穿着它,大冬天趴雪窝子里不冻肉,一般的脏东西不敢近身,就算是遇见大黑瞎子,它一巴掌也拍不透这层皮。”
陈野默默地脱下那件破棉袄,把狗皮坎肩穿在贴身处。
刚一上身,一股暖流瞬间贴著后背散开,就像是背后背了个小火炉,连心口窝那股郁结的寒气都散了不少。
他系好鹿筋绳,把侵刀插在靴子最顺手的位置,又把那把打磨好的开山刀背在身后。手里提着那杆双管猎枪,腰间挂著两排填满了铁砂和独头弹的子弹带。
此时的陈野,再也不是那个村里人嫌弃的“狼娃子”,而是一个武装到了牙齿的、真正的守山人。
他的身上,透著一股子令人胆寒的野性和杀气。那种气势,让一旁的二雷子都不敢直视。
“记住了。”赵把头帮他整理了一下领口,那双粗糙的大手在陈野肩膀上用力按了按,“进了山,你就不是人了。你是林子里的兽,是这大兴安岭的‘守山犬’。”
“遇见那帮憋宝的,别跟他们讲什么江湖道义,也别讲什么先礼后兵。他们不讲规矩,你就比他们更不讲规矩。他们用邪术,你就用刀子。记住,在老林子里,活下来才是硬道理。”
“哪怕是把天捅个窟窿,师父在后面给你兜著。”
陈野看着眼前这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眼圈微微有些发红。这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然后他跪在地上,结结实实地给赵把头磕了三个响头。
这三个头,是谢师恩,也是辞行。
“走了。”
陈野站起身,再也没有回头,推开门走进了漫天的风雪中。
二雷子追到门口,看着那个消失在白毛风里的背影,喊道:“狼娃子!你你一定要活着回来!等这事儿平了,我请你吃肉!管够!”
就在这时,柳仙儿从旁边的小路跑了过来,气喘吁吁地往陈野手里塞了个红布包。
“这是啥?”陈野问。
“别问,带着。”柳仙儿脸有点红,但眼神很凶,“那是雷击木的灰,要是遇上脏东西迷了眼,就往眼睛上抹。还有别死在里面,晦气。”
陈野握著那个带着体温的红布包,嘴角难得地勾起一丝弧度。
风雪很大,瞬间就掩盖了陈野的脚印,仿佛这个人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老黑山,山口。
这里是生与死的分界线。过了这道梁子,里面就是真正的无人区,也是那帮憋宝人的地盘。
平时这里静悄悄的,连鸟叫都少。但今天,气氛格外的压抑。
陈野停下脚步。
他并没有急着深入,而是蹲在一棵几百年的老松树下,从怀里掏出一把黄纸钱。
这纸钱不是给死人烧的,是“买路钱”。
“各位过路的仙家,孤魂野鬼,山神土地。”陈野一边把纸钱撒向空中,一边低声念叨,“今儿个我要进山办事,借条道走。冤有头债有主,挡路者死,让路者生。拿了钱,就请行个方便。”
纸钱被风卷起,打着旋儿飞进了林子深处,很快就不见了踪影。
突然,前面的灌木丛动了一下。
沙沙沙。
这声音不像是风吹的,倒像是无数双脚在雪地上摩擦。
紧接着,一只灰色的野兔钻了出来。
但这野兔很奇怪。它并没有像受惊一样逃跑,而是直立起来,两只红得像血一样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陈野,嘴角还不停地抽搐著。
紧接着,第二只、第三只
眨眼间,雪地上竟然冒出了几十只野兔,全都像人一样站着,密密麻麻地围成了一个半圆,挡住了陈野的去路。
而在这些兔子的身后,隐隐约约飘起了一层淡淡的白雾。
那白雾里,似乎有人影在晃动,还有敲锣打鼓的声音传来,咿咿呀呀的,像是在办喜事?
“鬼打墙?还是黄皮子拦路?”
陈野眯起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看清了。
这不是普通的野兽,也不是什么鬼怪。
这些兔子的脑门上,都贴著一张只有指甲盖大小的、画著朱砂符咒的黄色纸片。
这是“控兽术”。
那帮憋宝的人,果然已经在山口布下了第一道防线。他们想用这些中了邪的畜生,来消耗陈野的体力,或者直接迷了他的魂。
“想用几只兔子拦住我?”
陈野没有开枪,枪声会暴露位置,也会惊了里面的大家伙。
他缓缓拔出了靴子里的“侵刀”,反手握在手里,身体微微下蹲,摆出了一个像狼一样准备扑食的姿势。
既然你们想玩邪的,那咱们就看看,是你们的符纸快,还是我的刀快。
“杀!”
一声低喝,混在风雪里。
陈野的身影瞬间化作一道灰色的闪电,冲进了那群诡异的兔子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