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是大兴安岭最可怕的灾难。
在这满是松树和油脂的老林子里,一点火星就能引发燎原大火,把一切都烧成灰烬。更何况是汽油。
三爷泼完汽油,狞笑着扔出了一个防风打火机。
“呼——!”
火焰瞬间腾起,在雪地上形成了一道两米多高的火墙,将狼王和陈野隔在了一边,而老鬼和三爷在另一边。
那两个还在纠缠狼王的尸兵瞬间被点燃,变成了两个火人。它们依然不知疼痛,死死抱着狼王不撒手。
“嗷!”
狼王虽然凶猛,但天生怕火。它被火光晃了眼,身上的皮毛沾了油星,也被燎焦了一片。它不得不松开咬住尸兵的嘴,连续后退,发出愤怒而痛苦的低吼。
“走!”
老鬼见好就收。他知道今晚是大势已去,再纠缠下去,等那头狼王适应了火光,或者陈野那个煞星冲过来,他们谁都走不了。这狼王比他想象的还要难对付,硬拼只会两败俱伤。
他收起骨哨,最后看了一眼那头在火光中挣扎的银色狼王,眼中满是不甘,但更多的是阴毒。
“山不转水转,这笔账,我记下了。咱们腊月十八见。”
老鬼一把拉起还在看热闹的三爷,两人转身向着鹰嘴崖的边缘跑去。
“想跑?”陈野眼看着仇人要溜,哪里肯放过。
他脱下身上的棉袄,在那雪地上用力抽打了几下,扑灭了一小块火焰,然后深吸一口气,像是跨栏一样,猛地冲过了火墙。
虽然只有一瞬间,但烈火还是燎焦了他的眉毛和头发,皮肤上传来一阵灼痛,狗皮坎肩上也发出了焦糊味。
但陈野根本顾不上这些。他提着侵刀,紧追不舍。
前方就是悬崖。
这鹰嘴崖是绝路,下面是万丈深渊,除非他们会飞,否则根本没路可走。
“你们跑不掉的!”陈野大喊。
然而,让他震惊的一幕发生了。
跑到悬崖边的老鬼和三爷并没有停下,也没有露出绝望的神情。
老鬼从怀里掏出了一个黑乎乎的圆球,猛地往地上一摔。
砰!
一股浓烈的、带着甜腻香味的粉红色烟雾瞬间炸开,笼罩了悬崖边缘。
“咳咳咳!”
陈野一头扎进雾里,只觉得喉咙像是被辣椒水灌了一样,辣得眼泪直流,呼吸困难。
“毒烟!”
陈野急忙捂住口鼻,向后退去。这老鬼身上的零碎实在太多了,防不胜防。
等那阵风把毒烟吹散一些的时候,悬崖边已经空无一人。
陈野冲到崖边,趴在石头上往下看。
只见在悬崖下方的黑暗中,隐约有两道绳索在晃动。而在更下方,大概二十米的地方,似乎有一个黑黝黝的洞口,像是长在峭壁上的一张嘴。那两人正顺着绳索,像壁虎一样钻进了那个洞里。
原来,他们早就留好了退路。
这鹰嘴崖下面,别有洞天!那里可能连着地下的溶洞或者是某种暗道。
“陈野!别追了!”
身后传来了一个低沉的声音。不是人话,却能直接在脑海里听懂。
陈野回头,只见那头巨大的银色狼王,正站在火墙的另一侧,隔着渐渐熄灭的火焰看着他。
那两个火人尸兵已经被它撕碎了,散落在地上燃烧。狼王的身上有几处伤口正在流血,那是刚才跟尸兵搏斗留下的,银白的毛发也被烧黑了不少。但它的眼神依旧高傲、冷静,甚至带着一丝长辈般的慈祥。
刚才那声音,是它发出的?不,那是它在用眼神传递信息,那是狼族特有的“意念”。
狼王看了一眼悬崖下方,摇了摇头,似乎在告诉陈野:穷寇莫追,下面有大凶险,不是现在的你能去的。
陈野握著刀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他不甘心。
真的不甘心。
差一点,就差一点就能给屯子除害,给那些死去的狼报仇了。
但他也知道,狼王是对的。自己现在孤身一人,鹿筋绳用了,绝户雷炸了,体力也透支了。如果贸然下到那个未知的洞穴里,那是送死。
“这次算你们命大。”陈野对着悬崖下的黑暗狠狠啐了一口带着血的唾沫。
他转过身,走向营地。
那个被炸伤的“野人”早就趁乱跑没影了,不知是死是活。营地里一片狼藉,那两具被卸了关节的尸体还在雪地上蠕动,看着让人反胃。
陈野没去管它们,而是走进了那顶最大的帐篷。
既然人跑了,总得留下点什么线索。
帐篷里很乱,地上扔著几个空酒瓶和吃剩的罐头。但在帐篷角落的一张行军桌上,陈野发现了一个没来得及带走的牛皮笔记本。
这笔记本很旧,封皮都磨破了,像是被翻过无数次。
陈野翻开第一页。
上面画著一张极其复杂的地形图,看着像是老黑山的地图,但在某些位置,用红笔画了几个醒目的圆圈。
其中一个圆圈,正是在鹰嘴崖。
而另一个更大的圆圈,标注在一个陈野从未听说过的地方,旁边写着三个触目惊心的小字:
“鬼见愁”。
而在地图的背面,还夹着一张泛黄的老照片。
照片上是一群穿着日本关东军军服的人,正站在一个巨大的冰洞前合影。而在那群军人的中间,竟然站着一个穿着清朝官服、留着长辫子的怪人。
那怪人的脸被故意涂黑了,看不清长相。但在他的脚边,蹲著一只
白眉老狼。
陈野的手猛地一抖。
那只狼,分明就是现在这头狼王年轻时候的样子!眉心那一撮黑毛,一模一样。
这张照片至少有五十年了。
这头狼王,到底活了多久?它到底在守护什么?
而这帮憋宝人,到底在找什么?
陈野合上笔记本,把它揣进怀里。他感觉自己似乎摸到了一个巨大的、横跨了半个世纪的阴谋的边缘。
这时候,外面的狼王突然发出了一声长啸。
嗷呜——
这啸声不再是宣战,而是一种召唤,也是一种告别。
陈野走出帐篷。
只见狼王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种眼神很复杂,像是在看一个继承者。然后它转身,带着一种孤寂和落寞,消失在了茫茫的林海雪原之中。
它没有带走陈野,也没有攻击陈野。
它把这个烂摊子,连同那个巨大的秘密,都留给了这个年轻的守山人。
风雪更大了,很快就会掩盖这里的一切痕迹。
陈野站在废墟中,看着手中那本沉甸甸的笔记,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这一夜,他虽然没能杀掉老鬼和三爷,但他保住了狼王,也守住了猎人的尊严。
但这只是个开始。
真正的较量,在“鬼见愁”,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