鹰嘴崖,月黑风高。
那头狼王实在太大了。它站在高耸的岩石上,身形几乎赶上了一头小牛犊子。一身银白色的皮毛在冷月下泛著金属般的光泽,每一根毛发都像是钢针一样竖立著。而在它的眉心处,有一撮显眼的黑毛,形状像是一只竖着的眼睛,透著股说不出的邪性。
它没有立刻扑下来,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但就是这种静,却带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周围的风雪似乎都绕着它走,那是属于大兴安岭顶级掠食者的威压。
“好畜生终于肯露面了。”
老鬼眯起那双浑浊的眼睛,盯着上方的狼王,脸上不仅没有恐惧,反而露出了一丝贪婪的狂热。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那舌头竟然是紫黑色的,像是一条毒信子。
“三爷,别叫唤了。”老鬼头也不回地说道,声音阴冷,“正主来了,把你的枪收起来。这东西有灵性,还没成气候的火器打不死它,还会坏了它的皮毛和内丹。”
三爷捂著流血的耳朵,疼得龇牙咧嘴,半边脸都被血染红了。但听到“内丹”两个字,贪婪还是压过了恐惧,他强忍着痛,躲到了吉普车后面,用那只完好的眼睛死死盯着狼王。
“老鬼,你可得兜住了!这玩意儿看着比老虎还凶!”
“凶?”老鬼冷笑一声,举起了手中的人腿骨法杖,上面的骷髅念珠在风中哗啦啦作响,“畜生终究是畜生。在我黑萨满面前,是龙得盘著,是虎得卧著!今儿个,我就请它入瓮!”
说完,老鬼猛地将法杖插入身前的雪地,入土三分。他双手握住胸前那枚惨白色的骨哨,腮帮子鼓起,用尽全力吹响了它。
呜——嘀——呜——
这一次,哨声变了。
不再是之前控制野人时的那种尖锐刺耳,而变得低沉、从容,带着一种古怪的韵律。就像是有无数个老人在深夜里低声吟唱着某种古老的、关于死亡的歌谣。
随着哨声响起,周围空气中的温度似乎骤然下降了几度。
那些之前祭祀泼洒在悬崖边的鲜血,此刻竟然冒起了黑烟。那些飘散在空中的黑气,像是受到了某种召唤,疯狂地向着狼王涌去,试图缠住它的四肢,钻进它的口鼻,污秽它的灵性。
“嗷!”
狼王感受到了挑衅。它前爪猛地一拍岩石,那块几百斤重的石头竟然被拍出了一道裂纹。
紧接着,它动了。
身形如一道银色闪电,直接从十几米高的悬崖上扑了下来。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就是最原始、最暴力的扑杀。
它的目标很明确——那个吹哨子的人。
“拦住它!”老鬼大喝一声,脚下却没动,依旧在吹着哨子。
那两个原本正在围攻陈野的“尸兵”,虽然关节扭曲,但此刻却像是得到了死命令。他们突然调转方向,扔掉手里打空的枪,张开双臂,像两块烂肉一样,不顾一切地迎著狼王扑了上去。
这些尸体已经被老鬼用秘药炼化了,力大无穷,且不知疼痛,是最好的肉盾。
砰!
狼王在空中一个变向,巨大的尾巴像是一条铁鞭,狠狠抽在了一个尸兵的脑袋上。
那个尸兵的脑袋直接被抽得旋转了三百六十度,颈骨粉碎的声音清晰可闻。但这并没有让他停下。他依然张开双臂,死死抱住了狼王的后腰,张嘴就往狼王身上咬。
另一个尸兵也扑了上来,抓住了狼王的前腿,指甲深深地扣进了狼王的皮肉里。
“好机会!”
陈野躲在乱石堆后,看到这一幕,心知这是唯一的机会。
这两个尸兵被狼王吸引了仇恨,老鬼正在全神贯注地操控骨哨压制狼王,那个三爷成了惊弓之鸟。
现在的局势是:狼王被困,老鬼施法,自己是唯一的变数。
“先破了他的‘法’!”
陈野没有去帮狼王解围,狼王皮糙肉厚,一时半会儿死不了。如果不把那个吹哨子的老鬼解决了,这仗没法打。这骨哨声太邪门,听得他也觉得脑仁疼,好像魂儿都要被勾走了。
他从靴子里拔出侵刀,反手握紧,像一只狸猫一样,借着吉普车和阴影的掩护,快速向老鬼逼近。
二十米、十米、五米。
就在陈野准备暴起突袭的时候,一直背对着他的老鬼突然转过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哪里还有半点施法的专注,分明闪过一丝戏谑。
“小崽子,真以为我把你忘了?”
老鬼猛地一抖法杖,嘴里的哨声瞬间拔高了一个八度。
哗啦!
那法杖上挂著的几颗婴儿拳头大小的骷髅头,突然像是活了一样飞了出来。它们在空中喷出一股股绿色的鬼火,直奔陈野面门而来。
“阴火!”
陈野大惊。赵把头说过,这种绿火是磷火炼的,不能沾身,沾身就烂肉,水都浇不灭。
他猛地向后一仰,身体在雪地上做了一个极其狼狈的“懒驴打滚”,堪堪避过了那几团鬼火。鬼火落在雪地上,竟然把积雪都烧出了几个大坑,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敬酒不吃吃罚酒。”老鬼一边吹着哨子继续压制狼王,一边单手结印,指向陈野,“既然你想死,那我就成全你。起!”
随着他一声喝令,陈野身下的雪地突然炸开。
一只惨白的手,猛地从雪里伸了出来,一把抓住了陈野的脚踝。
那是之前被陈野用鹿筋绳勒死的那个巡逻壮汉!
他被陈野埋在雪窝子里,没想到此刻竟然也被老鬼唤醒了,变成了第三具尸兵!
“给我下去!”
陈野反应极快,另一只脚猛地一踹,正中那尸体的面门。但这尸体硬得像石头,这一脚下去,反倒震得陈野脚底板发麻。
那尸体借力从雪里爬了出来,那张紫茄子色的脸在月光下格外恐怖,舌头还伸在外面。它力大无穷,拖着陈野就往老鬼那边拽,另一只手掐向陈野的脖子。
“找死!”
陈野眼底凶光毕露。他知道,对付这种东西,捅心脏、割喉咙都没用,它们本来就是死的。
赵把头教过:“尸怕卸骨,鬼怕破胆。”
这些尸体虽然不知疼痛,但也是靠骨头架子撑著的。只要把大筋挑了,骨头卸了,它就是一滩烂肉。
陈野不再挣扎,反而顺着尸体的拉力猛地向前一窜。
两人撞在了一起。
陈野手中的侵刀没有刺向尸体的心脏,而是精准地扎进了尸体抓着他的那只手的手肘关节缝隙里。
手腕一抖,刀锋一转。
咔嚓!
那尸体的一条胳膊瞬间软了下来,像是面条一样垂在身侧——肌腱被挑断了,关节被卸了。
紧接着,陈野身形一矮,手中的刀如游龙般划过尸体的膝盖窝。
又是两声脆响。
也就是几息的功夫,那个刚才还力大无穷的尸体,就像是一堆散了架的积木,“扑通”一声瘫软在地上。它还在像蛆一样蠕动,嘴里发出“荷荷”的声音,但四肢全废,再也站不起来了。
这就是老猎人的“剔骨刀法”,专门用来对付大型野兽的,现在用在尸体身上,同样好使。
解决了这个麻烦,陈野抬头看向前方。
此时的战局已经发生了变化。
那头狼王虽然被两个尸兵死死纠缠,但它毕竟是山神。它一声怒吼,浑身银毛炸起,竟然硬生生将一个尸兵的胳膊扯了下来。
老鬼的哨声开始变得急促,额头上也冒出了冷汗。他没想到这头狼王这么凶,更没想到陈野这么快就破了他的控尸术。
“三爷!别看了!点火!”老鬼突然大喊一声,声音有些气急败坏。
躲在吉普车后面的三爷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脸上露出一抹狠厉。
“烧死你们这帮畜生!”
三爷从车里拿出一个红色的油桶,那是给吉普车备用的汽油。他拧开盖子,也不管会不会烧到自己人,猛地朝着狼王和陈野的方向泼了过来。
那是汽油。
“不好!”陈野脸色大变。
这帮疯子,竟然要在森林里放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