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路，险象环生。
俗话说“上山容易下山难”。尤其是在这种没过膝盖的深雪里，还拖着一架载着三个人的沉重爬犁，下山简直就是一种玩命。
坡度太陡了，爬犁一旦动起来，就像是一头失控的野牛，带着巨大的惯性往下冲。
“抓稳了！！”
陈野大吼一声，把那根粗大的鹿筋绳在腰上缠了两圈，勒得肋骨生疼。他不敢在前面拉，那样会被爬犁撞死。他只能跑到爬犁后面，用两只脚像刹车片一样死死蹬著雪地，甚至把身体向后仰，试图用体重来减缓下滑的速度。
“滋啦——滋啦——”
靴底在冻硬的雪壳上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慢点！慢点！前面有坑！”坐在爬犁后面的宫本樱尖叫着提醒，脸都被吓白了。
但重力加速度不是喊喊就能停的。
前方出现了一块巨大的突出岩石，眼看就要撞上去了。
“拐弯！往左压！”
陈野额头上青筋暴起，他猛地向左侧一跳，利用绳子的拉力，硬生生把几百斤重的爬犁拽偏了一个角度。
砰！
一声巨响，爬犁的侧面狠狠撞在了一棵老松树上。松树剧烈摇晃，一大团积雪“哗啦”一下砸了下来，把赵把头埋了个严实。
爬犁终于停了下来。
“师父！没事吧？”陈野顾不上自己腰像断了一样的疼，赶紧冲过去扒雪。
赵把头虽然被颠得七荤八素，断腿疼得钻心，但他硬是一声没吭，只是脸色惨白地点了点头：“没事死不了。这把老骨头，还能折腾两下。”
柳仙儿和宫本樱也吓得够呛，死死抓着扶手不松开，手指节都冻僵了。
“呼呼”
陈野大口喘着气，白色的哈气在面前形成了一团浓雾。他回头看了看，刚才滑下来的地方，积雪已经出现了不规则的裂纹。
“不能停太久。”赵把头看了一眼头顶那摇摇欲坠的雪檐，“这雪不实诚，咱们动静太大，容易引发‘溜坡’（小型雪崩）。快走，到了沟底才算捡回条命。”
四人不敢耽搁，调整了一下姿势，继续向山下挪动。
这一路走得比打仗还累。皮肉之苦还在其次，那种时刻悬在头顶的危机感，才是最折磨人的。
又折腾了一个多小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老林子里伸手不见五指。
终于，他们下到了沟底。
这里是一条早已结了冰的小河，河面宽阔平坦，顺着河走，就能直通三道沟屯子。
“终于终于到了”宫本樱瘫软在爬犁上，感觉浑身的骨头都散架了，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零点看书 已发布最歆蟑洁
柳仙儿也累得够呛，但她还是保持着警惕，看了看四周黑漆漆的河岸林子：“不对劲。陈野，你听。”
“咋了？”
“太安静了。”柳仙儿压低声音，“刚才在山梁上明明还能听见几声狗叫，怎么到了近处反而没声了？而且这风里有一股子生烟味。”
陈野停下脚步，鼻子动了动。
确实有味道。那是劣质旱烟和火把燃烧的松油味。
他把爬犁拉到一块巨大的卧牛石后面藏好，用雪稍微掩盖了一下。
“你们在这儿等著，千万别出声。我去看看。”
他拔出靴子里的侵刀，反手握在手里，猫著腰，借着河边灌木丛的阴影，像一只幽灵一样摸了过去。
走了没多远，绕过一道河湾，前面的景象让他心头火起。
在冰面上，燃著几个火把，把周围照得通亮。
在火光下，站着四五个穿着破棉袄、流里流气的男人。他们手里拿着土枪、猎叉和棍棒，正围着一堆东西在翻检、大笑。
那堆东西，竟然是几具刚死不久的狼尸。
那是之前给陈野送完食物、悄悄拖在队伍后头负责断后的那几只狼！它们为了保护陈野的退路，被这帮人用陷阱和土枪给阴了。
“妈的，这狼皮真不错，还是冬毛，能卖个好价钱。”一个满脸麻子的男人一边用剔骨刀熟练地割著狼皮，一边骂骂咧咧，“就是少了点。听说那狼王丹还在那小子手里？那可是值老鼻子钱了。”
“麻子哥，你说那狼崽子还能活着出来吗？”另一个瘦猴似的人缩著脖子问，“那可是鬼见愁啊，进去了就没好。”
“哼，活着出来更好。”麻子张冷笑一声，那张麻脸在火光下显得格外狰狞，“咱们就在这儿守着。那是三爷点名要弄死的人。要是他死了，咱们就进山捡尸；要是活着，嘿嘿，正好送他一程，顺便把那狼王丹抢过来。那可是宝贝，够咱们吃一辈子的。”
原来是截杀。
陈野藏在暗处，握刀的手紧了紧，指甲都要嵌进肉里了。
这几个人他认识。
那是隔壁二道沟出了名的地痞流氓。领头的那个叫“麻子张”，是个惯偷，早些年因为偷看寡妇洗澡被赵把头打断过腿，后来跟了偷猎团伙混饭吃，干些偷鸡摸狗、下套子害人的勾当。
没想到三爷都死了，这帮小鬼还在作祟。
“找死。”
陈野眼底泛起了一层血色，杀气在胸腔里翻涌。
但他没有马上冲出去。对方有四五个人，还有两杆土枪，虽然是土枪，但近距离喷一下也能把人打成筛子。硬拼不明智，现在的他伤还没好利索。
他看了一眼周围的地形。
这里是风口，风正从他这边往那边吹，卷起地上的雪沫子。
陈野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小瓷瓶。那是柳仙儿之前给他的“迷魂散”（虽然只剩下一点底儿了，但那是柳家秘制的，药劲大）。
他把药粉倒在手心里，却没有直接撒出去，那样会被风吹散。
他抓起一把雪，把药粉包在雪球里，捏实了。
然后，他捡起一块石头，猛地向那群人身后的林子里扔去。
啪！
石头砸在树干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谁？！”
麻子张等人吓了一跳，果然全都转身举枪对着林子，神情紧张。
就在他们转身背对陈野的瞬间，陈野猛地站起身，用尽全力将那个包着迷魂散的雪球扔进了他们中间最旺的那堆火里。
噗！
雪球遇热瞬间融化，里面的药粉被火苗激发，化作一股淡淡的、不易察觉的青烟，顺着风势，扑向了那几个毫无防备的人。
“咳咳啥味儿？”
“咋这么香呢像是烧艾草”
麻子张吸了两口，突然觉得脑袋发沉，眼前的景象开始晃动，手里的刀都有些拿不稳了。
“不好有蒙汗药”
还没等他喊完，陈野已经像头猎豹一样，从黑暗中冲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