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老黑山深处,黑松林。
三道沟屯子里的喧嚣已经远去,打谷场的火光在远处只剩下一个指甲盖大小的红点。这片刚刚发生过激战的林子,此刻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寒风在树梢间穿梭,发出“呜呜”的鬼哭声,卷起地上的雪沫子,掩盖著那里的血腥和罪恶。
但在距离陈野他们白天猎杀野猪王的那棵挂甲树下,原本平整的积雪突然动了一下。
一个穿着白色极地雪地伪装服的人影,像是一具从雪里爬出来的尸体,无声无息地坐了起来。他身上的伪装服几乎和雪地融为一体,如果不仔细看,就算走到跟前也发现不了。
他戴着红外线夜视仪,脸上涂著厚厚的防冻油彩,只露出一双没有任何感情色彩的眼睛。手里拿着一个小型的、闪烁著微弱绿光的金属探测器。
这个人就像是这片冰雪世界里的幽灵。他在雪窝子里趴了整整六个小时,甚至连心跳都控制在每分钟五十下,就是为了躲过陈野那双比狼还毒的眼睛,以及那帮村民的搜山。
“滴滴”
探测器发出了极其微弱的蜂鸣声,红灯闪烁频率加快。
那人蹲下身,在一滩已经冻结成紫黑色的冰血和碎肉中翻找著。那是白天陈野解剖之前,野猪王被弩箭射穿脑袋时喷溅出来的脑组织,有一小块落在了树根底下的缝隙里,被陈野遗漏了。
“找到了。”
那人从怀里掏出一把银色的镊子,夹起了那块只有指甲盖大小的碎肉。
在夜视仪的镜头下,这块碎肉竟然还在蠕动。
肉块的表面长出了一层细细密密的白色绒毛,像是有生命一样在空气中舒展,贪婪地吸收著寒冷空气中的水分。而在肉块的核心,有一颗米粒大小的绿色结晶体,正散发著微弱的荧光。
“活性极强。b型病毒在低温环境下不仅没有休眠,反而进化出了‘拟态’能力。”
那人摘下护目镜,露出一张毫无表情的脸,左脸上有一道长长的刀疤,像是一条蜈蚣。他对着领口的骨传导麦克风,用一种没有起伏的机械声音低声汇报道:
“记录:实验体b-73已被目标人物清除。清除者:陈野。战斗方式:冷兵器精准猎杀,具备极高的狩猎技巧和反侦察意识。评估等级:从b级上调至a级。”
他小心翼翼地把样本放进了一个带有液氮冷冻功能的金属管里,“咔哒”一声锁死,放进背后的战术背包。
随后,他站起身,望向三道沟的方向。那里,冲天的火光染红了半边天,那是陈野在焚烧野猪王的尸体。
“目标人物已发现编号铭牌,并未惊慌,而是选择了销毁尸体。此人不可控。”
夜枭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从战术背包里拿出一个装着蓝色液体的玻璃瓶,拧开盖子,将里面的液体倒在了那棵老松树的树根上。
“滋滋滋——”
那蓝色液体一接触树根,瞬间冒起一阵蓝烟。原本冻硬的树皮竟然开始迅速腐烂、发黑,然后长出了一层层像鳞片一样的黑色菌类。
“既然a级实验体失败了,那就给你们加点料。建议启动二阶段测试。投放‘暴君’幼体。”
做完这一切,他整个人向后一倒,顺着陡峭的雪坡滑了下去,动作轻盈得像是一片落叶,眨眼间就消失在了茫茫林海之中,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次日,三道沟,赵把头家。
陈野并不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被人监视著,甚至被当成了小白鼠。但他那种与生俱来的“兽感”,让他这一整天都心神不宁。
他正盘腿坐在炕上,看着手里那个从猪肚子里挖出来的金属盒,还有那张从宫本樱那里得到的地图。
地图上,除了那个醒目的“极寒冰渊”,在三道沟附近,还画著几个奇怪的符号。其中一个骷髅头的标记,正好画在村西头。
“师父,你看这儿。”陈野指着地图,“这是咱们屯子,这是黑瞎子河。但这个骷髅头的位置好像是乱葬岗?”
赵把头凑过去看了看,脸色一变,手里的烟袋锅子都停住了:“没错,就是乱葬岗。那是咱们屯子几代人埋死猪、埋横死人的地方。那地方地势低洼,是个聚阴地,以前常闹鬼火。”
“如果地下基地的毒水顺着暗河排出来”陈野看着那个骷髅头,眼神凝重,“水往低处流,很有可能,就是流到了那下面。”
“那地下的死人,恐怕就不安生了。”赵把头叹了口气,把烟袋锅子在炕沿上磕了磕,“这才是大麻烦啊。死人要是喝了那水,诈了尸,比活人变异更难缠。”
就在这时,院门被人敲响了。
“当当当!”
声音很急,还伴随着自行车的铃铛声。
“陈把头!有你的信!加急挂号信!”
陈野走出去,邮递员推著自行车,满头大汗地递给他一个包裹和一封信。
“这是从省城寄来的,还有张汇款单。”
陈野接过单子一看,汇款人写着:“省城 - 林樱(宫本樱)”。金额:五千元。
在这个年代,五千元是一笔巨款,够在城里买套房了。
而在那个沉甸甸的包裹里,装着几本关于生物学和化学的厚书,还有一封信。
信很短,字迹有些潦草,纸张上还沾著一点泪痕,似乎写得很匆忙,透著一股子焦急:
“陈野君:
我查到了。那个‘九头鸟’的标志,不仅仅是黑龙会,它现在属于一个叫‘永生制药’的跨国公司。他们非常有钱,也非常危险。
还有,你要小心。他们派了‘清道夫’进山,代号‘夜枭’。那种人,不是猎人,是杀人机器。他们会清除一切阻碍实验的障碍。
小心身边的人。观察者无处不在。
另外,随信附上一张剪报。我觉得,那上面的新闻,和咱们在地下河看到的那些绿水有关。
小心惊蛰。小心春雷。”
陈野拿起那张剪报。
标题是黑体大字:《大兴安岭北部发生轻微地质变动,多地出现绿色融雪现象,专家称系冻土层微生物复苏》
“绿色融雪”
陈野猛地站起身,推开门冲进了院子。
此时正是正午,阳光很好。但空气却闷得让人喘不过气来,没有一丝风。天边堆积著厚厚的乌云,像是一床发黑的破棉絮,压在头顶上。
一种莫名的压抑感笼罩着整个屯子,连院子里的狗都夹着尾巴钻进了窝里,呜呜咽咽地不敢出来。
“轰隆隆——”
突然,一声沉闷的雷响,从地底下传了出来,而不是天上。
那声音很低,却震得窗户纸都在抖,震得人心慌。
是春雷。
惊蛰到了。
春雷一响,万物复苏。那些沉睡在地底下的虫子、蛇鼠,听到雷声就会醒过来,爬出洞穴。
但对于这片已经被毒水浸泡的土地来说,醒来的不仅仅是生机,还有变异。
陈野蹲下身,用手指沾了一点地上刚刚融化的雪水。在阳光的折射下,那水珠里泛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幽绿色,还带着股淡淡的腥味,像是血放久了的味道。
水流顺着地势,流进了阴沟,一路向西。
那是乱葬岗的方向。
“醒了。”
陈野站起身,目光投向村西头那片阴森的老林子,握紧了手中的侵刀。
他知道,那地下的东西,要出来了。
一场真正的浩劫,随着这声春雷,正式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