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车轰隆隆地驶入夜色,窗外是一片漆黑的、无边无际的林海。
“脏东西?”老高神色一凛,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鼓鼓囊囊的地方,那里别著一把77式手枪,“你是说”
“那个倒爷。”陈野用下巴指了指斜对面,“他怀里的箱子,不对劲。有味儿。”
眼镜男在旁边听见了,嗤笑一声,合上书本:“别神神叨叨的行吗?那是倒腾皮子的,箱子里装的估计是走私的水貂皮或者是麝香,有点腥味太正常了。你们这些山里人,就是疑神疑鬼,没见过世面。”
陈野没理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那双狼一样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个倒爷。
那个倒爷似乎察觉到了陈野的目光,显得更加慌乱了。他把箱子往怀里紧了紧,甚至把大衣的襟口敞开,把箱子整个包了进去,像是在护着个孩子,又像是在掩盖什么声音。
“咚。”
一声极其轻微的闷响。
如果不仔细听,肯定会被火车的轰鸣声掩盖。
那不是车身的晃动。
那是箱子里面的东西在撞击。是从里面往外撞,很有节奏,一下一下的。
“哎,大哥。”
红姐突然开口了。她掐灭了烟头,那双丹凤眼微微眯起,透著一股子精明。她凑过去,笑吟吟地问道:“这箱子里装的啥宝贝啊?捂这么严实?怕人抢啊?要是好东西,给姐姐开开眼呗?姐姐我有的是钱。”
倒爷吓了一哆嗦,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他警惕地看了红姐一眼,声音沙哑,带着一股子心虚:“没没啥。就是点土特产。那是给给老丈人带的补酒。对,是药酒。”
“补酒?”红姐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深意。她伸出修长的手指,在那箱子上轻轻弹了一下。
“哆。”
“这酒还会动呢?听动静,活的吧?”
倒爷的脸色瞬间煞白,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流,那是吓的。
“你你管不著!”
他猛地站起身,因为起得太急,差点撞翻了旁边的小桌板,把上面的一碗方便面给打翻了。
“让开!我要去厕所!憋不住了!”
说著,他抱着那个沉甸甸的箱子,慌慌张张地挤过人群,向车厢连接处跑去。他跑得很急,甚至撞倒了一个列车员,但他连头都没回。
“跟上他。”陈野低声说道,就要起身。
“坐下。”眼镜男一把拉住陈野的胳膊,眉头紧锁,“别惹事。咱们是秘密行动,身份是地质勘探队,不能暴露。一个倒爷而已,别大惊小怪的。要是引起乘警注意,咱们的装备就不好解释了。”
陈野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手腕轻轻一抖。
一股巧劲儿涌出,眼镜男只觉得虎口发麻,像是被电了一下,手不由自主地松开了。
“那箱子里装的不是皮子,也不是酒。”陈野看着倒爷消失的背影,眼神冰冷,“是活物。而且它饿了。刚才那声响,是它在撞笼子。再不去,就要出事。”
“大胡子,你去看看。”老高当机立断,他也感觉到了不对劲。
大胡子收起军刀,点了点头,像是一头沉默的黑熊,悄无声息地跟了过去。
车厢连接处,厕所门口。
这里的灯光很暗,忽明忽暗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尿骚味和透骨的寒气。两节车厢的连接处随着列车的行驶剧烈晃动,发出“咣当咣当”的巨响。
倒爷并没有进厕所,因为厕所里有人。他站在连接处的过道里,看了看四周,确定没人注意他。
他把箱子放在地上,颤抖着手,从兜里掏出了一把折叠刀,割开了缠在箱子口的一角胶带。
“祖宗别闹了别闹了马上就到了到了漠河就能给你吃肉了”
倒爷嘴里念念叨叨的,声音里带着哭腔。他从怀里掏出一块用报纸包著的生猪肝,那是他在上车前特意买的,为了路上“喂货”。
猪肝血淋淋的,还带着冰碴子。
他小心翼翼地把猪肝凑到箱子的缝隙处。
“滋溜——”
一声令人牙酸的、像是喝面条一样的吸吮声。
那块足有半斤重的猪肝,瞬间被一股巨大的吸力拽进了箱子里。
紧接着,箱子里传来了“咔嚓、咔嚓”的咀嚼声,像是无数把小剪刀在剪肉,又像是骨头被嚼碎的声音。那声音很密,很急,听得人头皮发麻。
倒爷松了口气,擦了一把头上的汗。正要重新封上胶带。
突然,箱子剧烈震动了一下。
一只惨白细长、没有皮肤的爪子,猛地从箱子缝隙里伸了出来,一把抓住了倒爷的手腕。
那爪子只有婴儿手大小,但力量大得惊人,指甲深深嵌进了肉里。
“啊!”
倒爷刚要惨叫,就被那只爪子顺势向上,死死捂住了嘴。
那爪子上的吸盘瞬间吸住了他的皮肤,无数根细小的、肉眼可见的肉刺扎进了他的血管。
倒爷的眼珠子瞬间暴突,身体剧烈抽搐,像是触电了一样。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血液正在疯狂地流向那个箱子,身体里的热量在迅速流失。
“救救”
他想喊,但喉咙里只能发出“荷荷”的声音。
大胡子走到连接处的时候,正好看到这一幕。
但他看到的不是倒爷,而是一个已经干瘪了的人形物体,正软软地倒在地上,像是一张被抽干了空气的皮囊。
那个黑皮箱子已经打开了,里面空空如也。
只有地上的列车地毯上,留下了一滩还没干透的绿色粘液,正在滋滋地腐蚀着地板,冒起一阵阵恶臭的白烟。
还有一排沾着绿色粘液的、细小的梅花状脚印,顺着车厢壁,一直爬上了通风口。
“出事了。”
大胡子按住耳麦,声音沉稳但紧迫:“老高,目标消失。确认有生物泄露。这东西吃人。而且,它进通风管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