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团正死死吸在胖子脸上的“肉太岁”,被这突如其来的高温一燎,顿时发出了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叫。那声音不像野兽,倒像是还没满月的婴儿被扔进开水锅里,尖锐、凄厉,带着一股子钻透耳膜的怨毒。
“吱——!!!”
肉团剧烈抽搐起来,原本紧紧吸附的触手瞬间松开。它像是被烫了的活泥鳅,浑身裹着蓝色的火苗,“啪嗒”一声掉在满是瓜子皮和方便面汤的地板上。
它并没有立刻死。
这种从地下那个生化魔窟里跑出来的变异体,生命力顽强得让人绝望。
火在它身上烧着,发出“噼啪”的爆裂声,一股股黄绿色的浓烟从它体内冒出来。那烟味儿太冲了,混合著烧焦的蛋白质臭味、福尔马林的药水味,还有那种特有的、类似烂鱼内脏发酵后的腥甜,瞬间填满了整个车厢。
“咳咳咳!这啥味儿啊!辣眼睛!”
“别吸气!有毒!”
周围的乘客被熏得眼泪直流,捂著喉咙干呕。
地上的肉团在火中疯狂翻滚,它那软塌塌的身体竟然开始硬化,表皮分泌出一层厚厚的黑色粘液,试图隔绝火焰。它一边惨叫,一边像只没头的苍蝇一样乱撞,所过之处,地板革被腐蚀得滋滋冒烟,留下一道道焦黑的黏痕。
“别让它跑了!”
大胡子虽然被陈野拦住了刀,但反应极快。他抄起旁边的一个铁皮暖水瓶,对着地上的火球狠狠砸了下去。
“砰!”
暖瓶炸裂,滚烫的开水混著玻璃碴子浇在肉团上。
水火夹击。
那肉团终于不动了。它缩成了一个拳头大小的黑疙瘩,表面像烧焦的沥青,还在往外渗着绿水。
陈野大口喘着气,胸口那颗贴肉挂著的“啸月狼牙”正在微微发烫。一股沁人心脾的凉意顺着胸口蔓延至全身,像是一盆冰水浇在了心头那团躁动的火上,死死压制住了他体内那股因为闻到同类血腥味而差点失控的嗜血欲望。
他没有去看地上的死物,而是第一时间看向了那个座位上的胖子。
胖子已经不叫了。
他瘫软在座位上,身体还在神经质地抽搐,像是一条被抽了筋的死鱼。
最惨的是他的脸。
上半张脸已经彻底没了。额头、眼睛、鼻梁,全都被那种强酸一样的消化液融化了,露出了里面白花花的额骨和眼眶骨。剩下的半张脸上,皮肉像蜡烛油一样往下淌,挂在下巴上,摇摇欲坠。
而在那原本是脑门的地方,此时竟然出现了一个核桃大小的洞。
那是肉太岁刚才用探针扎进去吸食脑髓留下的。
“呃呃”
胖子的喉咙里发出风箱漏气般的声音,那只剩下的一只手还在无意识地抓挠著空气,似乎想把那个并不存在的脸给抓回来。
几秒钟后,他的手无力地垂下,那最后一口气,散了。
死了。
“杀人了!怪物杀人了!”
不知道是谁带头喊了一嗓子,原本就被吓傻了的乘客们彻底炸了锅。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所有人都不顾一切地往车厢两头挤,哭喊声、咒骂声、踩踏声响成一片。
“都别动!谁动崩谁!”
老高猛地跳上桌子,手里的77式手枪对着天花板又是一枪。
“砰!”
枪声在封闭的车厢里回荡,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我是警察!正在执行公务!”老高从怀里掏出一个红皮证件,虽然没几个人能看清,但他身上那股子常年身居上位的官威,还是镇住了场子。
“所有人都回到座位上去!这东西有传染性!谁要是乱跑,把毒带出去,就是谋杀!”
眼镜男这时候也反应过来了,他虽然看不起陈野,但那是技术人员的傲慢,真到了这时候,他也知道轻重。他从包里掏出一瓶白色的粉末(那是生石灰),迅速洒在地上那个烧焦的肉团和那滩绿水上。
“滋滋”
石灰遇水发热,把最后的毒液也吸干了。
“没事了,死了。”眼镜男推了推眼镜,虽然脸色苍白,但还是强作镇定地说道,“这是这是某种罕见的寄生虫,怕火,怕碱。已经被处理了。”
车厢里的骚乱稍微平息了一些,但恐惧的阴云依然笼罩在每个人头顶。那个胖子的尸体就那么大咧咧地瘫在那里,半张脸都没了,谁看谁做噩梦。
红姐嫌弃地用手帕捂住鼻子,看了一眼陈野:“小弟弟,反应挺快啊。要不是你那一口酒,这一车人都得遭殃。”
陈野没说话。
他把防风打火机揣回兜里,那只手还在微微发抖——不是吓的,是刚才那一瞬间,他体内的“共生体”差点失控。多亏了那颗狼牙。
他感觉到,怀里的“狼王丹”越来越烫了,甚至有些灼人。
这说明,危险并没有解除。
那个死掉的肉团,只是个幼体。那个箱子里装的,可能不止这一个,或者说这东西的“母体”,正在靠近。
“咣当——!!”
就在这时,列车突然剧烈地震动了一下。
那不是正常的颠簸,而是一种像是撞上了什么巨大障碍物的急刹车。
刺耳的刹车声响起,钢铁车轮在铁轨上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尖叫,火星四溅。
巨大的惯性让车厢里刚站稳的人又摔倒了一片。行李架上的包噼里啪啦往下掉,砸得人哎呦乱叫。
“怎么回事?撞车了?”
灯光闪烁了几下,彻底熄灭了。
只有应急灯发出惨淡的红光,把车厢映照得如同鬼域。
列车停了。
停在了一片死寂的黑暗中。
窗外,风雪呼啸。借着微弱的红光,陈野看见外面的石壁上刻着三个模糊的大字,在风雪中若隐若现,透著一股子阴森的寒意:
“断魂谷”。
陈野摸了摸腰间的战术匕首,抬头看向行李架上那个装着十字弩的帆布包。
他的眼神冷了下来,像是一头在黑夜中睁开眼的狼。
“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