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起初,这声音很轻,像是谁隔着厚厚的棉被在敲鼓。
仅仅过了几秒钟,那声音就变得沉闷而暴躁,甚至带上了某种湿漉漉的回响,震得脚底下的钢板都在发麻。
陈野站在 k73 次列车的驾驶室里,手里的战术匕首还在滴著黑血。
他死死盯着那扇布满血污的前挡风玻璃。
刚才只看见一片黑影,此刻在两束昏黄车灯的勉强照亮下,那玩意儿的轮廓终于清晰了几分。
在那断裂的铁轨前方,在断魂谷最狭窄的咽喉处,横亘著一座“山”。
那不是土石堆成的山。
那是一座由成千上万具“冻尸”层层叠叠、互相纠缠挤压而成的“尸山”。
它们像一窝冬眠的黑蛇,死死盘踞在谷底。每一张惨白的脸都朝着火车的方向,空洞的眼窝里仿佛积满了冻裂的怨毒,在昏黄灯光下泛著青灰。
风一吹,靠外层的一些尸体轻微地晃动,发出“咔咔”的骨节摩擦声,仿佛整座山都在用骨头磨牙。
而在那尸山的顶端,一个只剩半截身子的人影正迎著风雪坐着。
他披着一件破烂的日本军大衣,残破的军靴被死尸堆半埋著,手里举著一面早已褪色发灰的军旗。
那人影缓缓抬起旗杆。
没有号子,没有口令,也没有任何声音。
军旗却极其缓慢地,对着列车挥了一下。
一下。
“嗡——!!”
旗子挥落的瞬间,陈野感觉整个火车头猛地一震,仿佛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用力踹了这只钢铁巨兽一脚。
紧接着,身后那个原本已经熄火、只剩一颗磨盘大黑色心脏塞满炉膛的旧式燃煤炉,发出了一声类似野兽苏醒时的低吼。
“咚!!咚!!咚!!”
心跳声陡然加速。
那颗心脏像被注射了兴奋剂,开始疯狂地收缩、舒张。每一次搏动,都把大量黑色的毒血挤进连接着它的那些肉质管道——那些原本属于列车的暖气管和液压管。
“滋滋滋”
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在狭窄的驾驶室里响起。
陈野眼睁睁地看着,那些冰冷僵硬的金属管道,竟然像被灌满血一样鼓起一个个肉色包块。无数根红色的肉藤从管道连接缝隙里钻出来,像一条条贪婪的红蛇,沿着车厢壁、地板、天花板疯狂蔓延。
“这车又活了?”红姐背靠着舱门,手里的蝴蝶刀都在微微颤抖。
更恐怖的事情发生了。
驾驶台上,那个早就和座椅融为一体、内脏被掏空的驾驶员,突然动了。
他那层半透明的胶质皮肤下,枯骨隐约可见。此时,他的手指像是被通了高压电一样剧烈抽搐,关节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僵硬地抓住面前的操纵杆。
“吱嘎——”
早已锈死的节流阀被他硬生生推了上去。
仪表盘上的指针开始疯狂乱跳,早已断电的指示灯竟然亮起了一片诡异的红光——那不是电光,而是从仪表盘缝隙里挤出来的发光肉芽!
轰隆隆——
脚下的地板开始剧烈震动,停尸房一样安静多时的车轮再次发出了摩擦铁轨的尖啸。
这辆已经死去的列车,正在试图“重启”。
“它在干什么?”大胡子吼道,声音里满是惊恐。
“它想回家。”
陈野的脸色惨白,他捂著胸口,那里贴肉挂著的“啸月狼牙”此刻冷得像块冰,死死压制着他体内因为共鸣而翻江倒海的恶心感。
他的鼻子抽动着,在那股浓烈的机油味和血腥味中,他闻到了一股极其特殊的陈腐气息。
那不是之前那个“肉太岁”幼体散发出的那种新鲜的、带着奶腥味的腐烂。
这股味道更老,更陈,带着一股埋在地下几十年的土腥气和那种深入骨髓的阴冷。
“这颗心脏不是寄生在这儿的”陈野盯着炉膛里那团疯狂跳动的黑肉,声音沙哑,“它是在把这列火车当成它自己的身体。它要把这层铁皮变成它的骨骼,把管道变成它的血管。”
他指了指前面的尸山:“它听到了外面那个东西的召唤。它要带着这一车的人,冲进那座尸山里——那是它的胃,也是它的窝。”
一旦列车冲进那个尸山堆成的“巢穴”,车上这几百号活人,就会像装在罐头里的肉一样被送上餐桌,连骨头渣子都不会剩下。
“不能让它动!”
老高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眼神瞬间变得冷酷而决绝。
“这也是个生化兵器。必须马上切断它的动力,让它彻底‘死掉’!不管是车,还是心,都得停下来!”
“怎么停?这玩意儿连枪都打不烂!”大胡子举起步枪,却不知道该往哪儿打。这满屋子都是肉藤,到处都是血管,打哪儿都像是给它挠痒痒。
“切断它的‘大动脉’。”
陈野从腰间拔出那把特种钢打造的战术匕首,目光锁定了连接在心脏顶端、最粗的那几根主动脉管。
那些管子原本是输送蒸汽的主管道,现在已经完全变成了半透明的肉质血管,里面奔涌著黑色的毒血,每一次搏动都带着巨大的压力。
“那是它跟外面那个尸山脑子联系的线,也是给全车输送毒血的总管。”陈野说道,“只要切断了这几根,它就没法控制后面的车厢,也没法接收外面的信号。”
“可是这也太危险了。”戴眼镜的年轻研究员忍不住喊道,他手里的携带型检测仪指针已经爆表,“这东西现在的活性极高,内部压力巨大。要是直接切开,里面的高压毒血喷出来,沾上一点咱们都得完蛋!而且这可是珍贵的活体样本啊!能不能用液氮冷却——”
“这时候了还谈什么样本!”红姐一巴掌拍在眼镜男的后脑勺上,“命都要没了!听陈野的!”
“执行命令!”老高厉声喝道,直接掏出手枪,打开了保险,“这是战时处置,出了事我负责!”
陈野没有理会他们的争吵。他看准了炉膛上方的一个落脚点,深吸了一口气。
“大胡子,你拿消防斧,砍左边的那些细藤,别让它们缠住我。”
“红姐,你去拉电闸,把所有能关的开关全关了,不管有没有用。”
“眼镜,把你那包石灰粉和消毒粉拿出来,一会儿血喷出来,你就往上撒,能挡多少是多少!”
“那你呢?”大胡子拎起挂在墙上的消防斧,问了一句。
陈野回头,看了一眼那颗还在疯狂加速、仿佛要炸开的心脏,嘴角勾起一抹狠厉的弧度。
他摸了摸胸口那颗冰凉的狼牙。
“我去给它做个‘搭桥手术’。”
陈野话音未落,猛地一蹬地,整个人像一只窜起的豹子,直接跳上了滚烫的炉膛顶部。
“滋——”
鞋底踩在已经肉质化的炉膛上,发出煎肉般的声响。无数细小的肉芽像蛆一样从缝隙里钻出来,疯了一样朝他脚踝缠去。
“滚开!”
他低吼一声,匕首挽出一朵冷冽的刀花,将那些肉芽削得血肉横飞。
陈野踩着滑腻的组织,几步跨到那几根粗大的主动脉前。
近距离看,这东西更恶心。血管壁半透明,里面奔涌的黑血清晰可见,还夹杂着一颗颗白色虫卵般的玩意儿,随着血流上下翻滚。
“咚!咚!咚!”
心脏似乎感应到了威胁,跳得更加疯狂,整个车头都在随着它的节奏发抖。那几根血管像受惊的蟒蛇般疯狂扭动,企图把他甩开。
“大胡子,你盯着那些粗藤,别让它们缠上来!”
“眼镜,”陈野咬紧牙关,声音压得极低,“一会儿要是血喷出来,你就往上撒粉。别手软。”
说完,他双腿死死夹住一根铁管固定身体,双手反握匕首,对准最粗的那根血管,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扎了下去。
“噗嗤——”
刀锋入肉的声音,在封闭的驾驶室里格外清晰。
血管猛地一抽。
下一秒,一股黑色高压血流,从那道伤口里疯了一样喷涌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