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那头半烂的人熊猛地往前一步,沉重的脚掌踩在车厢地板上,震得整节车厢都跟着晃了三晃。它那只完好的熊掌一挥,直接把旁边的一个中铺铺位像撕纸片一样给扯了下来,连带着上面的被褥和铁架子,狠狠砸向众人。
“散开!”
陈野大吼一声,身子猛地向后一仰,堪堪避过飞来的铁架。
那铁架子擦着他的鼻尖飞过去,“哐当”一声砸在后面的车窗上,把玻璃砸得粉碎。
狭窄的过道里,根本没法躲。这就是个死胡同。
“大胡子,闪开!”
陈野半跪在地上,手中的军用十字弩已经端平。
这么近的距离,根本不需要瞄准。
“嘣!”
弓弦震颤。
一支三棱破甲箭带着破空之声,直奔人熊那只还在滴著黑血的瞎眼(或者是烂掉的眼眶)。
“噗嗤!”
这一箭劲道极大,直接没入了人熊的眼窝,直至箭羽。
“嗷——!!”
人熊痛得发狂,双掌疯狂地拍打着周围的一切,把两侧的铺位拆得稀烂。但它并没有倒下,那种依附在它骨头缝里的红色触须正在疯狂蠕动,似乎想要把那支箭给挤出来。
“这玩意儿不死身啊?”红姐骂了一句,手里的蝴蝶刀有些无从下手。
“打它的脊椎!那是中枢!”老高在后面喊道,同时举枪“砰砰”两枪,打在人熊的关节处,试图迟滞它的行动。
但这人熊体型太大,又堵在过道里,根本绕不到背后去打脊椎。
眼看人熊就要冲过来,把他们几个人像肉泥一样拍在墙上。
“让开!”
陈野突然扔下弩,从怀里掏出那半瓶剩下的“北大荒”烧刀子——那是他在上一节车厢没用完的。
他把剩下的半瓶酒全都倒在了自己左手的袖子上,棉衣瞬间被烈酒浸透。
然后,他打着了防风打火机。
“呼——”
左臂瞬间燃起蓝色的火焰。
陈野眼神狠厉,像是一头被逼急了的孤狼。他没有后退,反而迎着人熊冲了上去。
“陈野!你疯了?!”老高惊呼。
就在人熊张开双臂想要抱住陈野“熊抱”的一瞬间,陈野猛地一个滑铲,整个人贴着地面,从人熊那腐烂露骨的胯下钻了过去!
那股子令人作呕的腐臭味和腥气差点把他熏晕过去,甚至有粘液滴在了他的脸上。
钻到人熊背后的瞬间,陈野猛地跳起。他那只燃烧着烈火的左臂,死死勒住了人熊的脖子!
“给我烧!!”
烈火顺着人熊脖子上那些干枯的毛发和油脂,瞬间蔓延开来。尤其是那些红色的肉太岁触须,最怕火,一遇到火苗就剧烈收缩、焦黑,发出“吱吱”的惨叫声。
“吼吼吼!!”
人熊变成了火熊。它痛苦地向后倒去,想要压死背上的陈野。
陈野在它倒下的前一秒,松开手,向旁边一滚。
轰隆!
人熊重重砸在地上,火势更旺了。它在狭窄的过道里翻滚,把两侧的铺位都引燃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烧焦的烂肉味和毛发味。
“快!趁现在!冲过去!”
陈野从地上爬起来,拍灭袖子上的残火,那股子烧焦的味道里混着他自己皮肉的焦味,左臂的烧伤让他眉头紧锁,但他一声没吭。
四人跨过还在燃烧挣扎的人熊尸体,冲过了硬卧车厢。
再往前,就是软卧,然后是餐车,最后是火车头。
越往车头走,情况越诡异。
这里的车厢里没有乘客,也没有冻尸。
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但地上的地毯却变得黏糊糊的,每走一步都带起“吧唧”的声音。低头一看,地毯上全是那种黑色的粘液,还有拖拽的痕迹。
一道道宽宽的血痕,像是有人被拖在地上,一路拖向了车头。
“这味儿”陈野捂住鼻子,眉头紧锁。
越靠近车头,那股子腥甜味就越浓,甚至盖过了焦糊味。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粉红色雾气,那是带毒的孢子粉尘。
终于,他们来到了火车头——内燃机车的驾驶室门前。
那扇厚重的铁门紧闭着,门缝里正往外渗著黑血。
“大胡子,开门。”老高举枪警戒。
大胡子深吸一口气,猛地拉开了铁门。
“咣当!”
一股热浪混合著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驾驶室里的景象,让所有人都感到一阵胃部抽搐。
这里没有活人。
正副驾驶员都还在座位上,但他们已经和这辆机车长在了一起。
无数根粗大的、像血管一样的红色肉藤,从驾驶台的仪表盘缝隙里长出来,刺入了驾驶员的身体。他们的皮肤已经变成了半透明的胶质状,甚至能看到里面的内脏正在被那种肉藤一点点替换、吞噬。
他们的手还死死抓着操纵杆和刹车阀,但手指已经和金属把手融化在了一起。
而在那巨大的燃煤炉膛(这辆车虽然是内燃机,但为了防冻还保留了老式的取暖锅炉)里,火已经熄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颗巨大的、静静蜷缩著的心脏。
那心脏足有磨盘大,塞满了炉膛,表面干裂发黑,像是冻在地窖里好多年的腌肉,只在最中心缓慢地起伏著,仿佛随时会停,也仿佛随时会跳起来咬人。
每一次微弱的收缩,都有一丝丝黑色的毒血被挤进那些肉藤,顺着管道缓缓爬向整列火车。
“这车”红姐喉结滚动了一下,艰难咽口唾沫,“它到底是辆车,还是一只大肠子?”
“先别管它是什么东西。”老高压下恶心,抬手擦了擦额头渗出来的冷汗,“看前面,到底是什么把车逼停了。”
陈野走到满是血污的前挡风玻璃前,用袖子擦出一块勉强能看的缝隙。
车头的大灯还在亮着,昏黄的光束勉强扎进前方翻滚的风雪里,将铁轨尽头的一片黑影勾勒出来。
那影子像是一座山,死死堵在断魂谷最窄的咽喉上,把铁路线生生掐断。
风雪太大,看不真切,只能隐约分辨出那“山”的最高处,有一个歪歪斜斜的身影,披着件破烂的大衣,似乎还举著什么东西——旗子,或者一块布。
那个人影静静地坐在那儿,面朝列车的方向,一动不动。
哪怕隔着一道前挡风玻璃和漫天雪幕,陈野也莫名其妙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那不是普通的山。
那也不是普通的“东西”。
他盯着那片黑影看了几秒,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窗框,指节发白。
“它们”陈野的声音低得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在等我们。”
老高闻言,一股寒意顺着脊梁骨窜上后脑勺。
“这根本不是什么事故。”陈野收回视线,眼神冷得像冰,
“这是——请君入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