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呼——”
风在耳边呼啸,像是有无数把看不见的刀子在脸上刮。
陈野站在齐膝深的雪地里,看着那列刚刚消失在黑暗中的列车,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巨石。
身后,是万丈深渊般的尸山巨口;身前,是茫茫无际的冰雪荒原。
“都别愣著了!快动起来!”
陈野转过身,对着身后那十几个刚刚死里逃生的幸存者大吼。他的声音被狂风撕扯得支离破碎,显得微弱而飘忽。
这一行人的样子惨极了。
红姐怀里紧紧抱着那个只有四五岁的小女孩。孩子已经哭累了,把头埋在红姐的大衣里,还在不停地抽噎。红姐的眼睛通红,她死死裹着孩子,不让风雪灌进去,仿佛那能给她多一点温暖。
大胡子背着一个沉重的行军包,手里还提着一把消防斧,正大口喘着白气。眼镜男冻得浑身发抖,眼镜片上全是白霜,什么都看不见,手里却还死死抱着那个沉重的检测仪,那是他唯一的“武器”。
剩下的十几个幸存者,有的裹着破棉被,有的披着窗帘布,甚至还有人把座椅上的海绵垫子绑在身上御寒。他们像是一群刚刚被赶出羊圈的羔羊,瑟瑟发抖地挤在一起,眼神里充满了对这片黑暗雪原的恐惧和迷茫。
这里是断魂谷的谷底,也是真正的无人区。
气温已经降到了零下四十度以下。这种温度下,呼吸都会变成一种折磨。每一次吸气,鼻腔里的鼻毛瞬间结冰,肺叶子里像是塞进了一把冰碴子,刺痛难忍。如果不动起来,要不了十分钟,人就会被冻僵。
“这就是断魂谷?”眼镜男胡乱擦了擦眼镜,牙齿打颤,“这根本不是人待的地方”
确实不是人待的。
借着雪地的微弱反光,陈野看清了周围的环境。
两侧是高耸入云的黑色峭壁,像两堵铁墙把这里夹在中间,透不进一丝光亮。谷底怪石嶙峋,到处是被风雪侵蚀的风化岩,形状狰狞,如同潜伏在暗处的恶鬼。
而在他们身后那片黑暗中,那座“尸山”依然矗立著。虽然看不清,但陈野能感觉到,那无数双空洞的眼睛,正在黑暗中死死地盯着他们这群渺小的闯入者。那种被捕食者锁定的感觉,让他后背发凉。
“别看了!想活命就跟我走!”
陈野低喝一声,然后拔出腰间的战术匕首,在那根随手捡来的木棍上一削,做成了一根探路杖。
“这雪底下有坑,还有‘鬼呲牙’(尖锐的石头),都踩着我的脚印走!别乱跑!掉进雪窝子里没人救得了你!”
陈野一马当先,走在最前面。求书帮 首发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被看守所关押的犯人,也不再是那个被官方身份束缚的顾问。
他是猎人。
这片冰天雪地,是他的主场。
他眯着眼睛,微微佝偻著背,步伐看似缓慢,但每一步都踩得极稳。他的耳朵在风声中捕捉著任何一丝异常的动静,鼻子在分辨著空气中除了雪味之外的其他味道。
“风向不对。”陈野突然停下脚步,抬头看了看天。
风是从尸山那边吹过来的,带着一股淡淡的腐臭味。
“怎么了?”老高跟在后面,气喘吁吁地问。
“我们在下风口。”陈野眉头紧锁,“那边的味道能盖住我们的气味,但也意味着如果有东西从那边追过来,我们闻不到。”
“绕路。”陈野指了指右侧的一片乱石林,“从那边的背风坡走。那里雪硬,好走,而且能挡住那边的视线。”
队伍改变了方向,艰难地向乱石林移动。
这短短的三公里路,在平时可能只需要半小时,但在这种极寒、深雪、负重,还要时刻提防怪物的情况下,每走一步都是煎熬。
眼镜男最惨,他体力本来就差,还抱着那个死沉的检测仪不肯撒手,走几步就摔一跤,脸都摔青了。
“我不行了我真的走不动了”一个穿着单薄大衣的中年人突然一屁股坐在雪地上,哭丧著脸,“让我歇会儿就歇一会儿”
“起来!”大胡子走过去,一把揪住他的领子,把他硬生生提了起来,“坐下就是死!你的血不流动了,心脏就会停!想变成冰雕吗?”
“让他坐。”陈野头也没回,冷冷地说道,“想死的就留下。这林子里不缺肥料。”
那中年人被陈野语气里的寒意吓了一跳,看着周围那漆黑的荒原,终究还是没敢坐下,咬著牙重新迈开了步子。
队伍继续前行。
陈野带着他们绕过了几个被大雪覆盖的深坑,避开了一处看起来很平坦但实际上是“虚雪”的陷阱。
他的感官在极寒中变得异常敏锐。
他能感觉到雪层下面老鼠的爬动,能听见远处松树枝被积雪压断的脆响。
甚至,他能感觉到胸口那颗狼王丹传来的微弱热量,像是一个指南针,指引著那个红光的方向。
终于,在走了一个多小时后,他们穿过了乱石林,来到了一处稍微平缓的山坡下。
只要爬上这个坡,就能看见红楼了。
但就在这时,陈野突然停住了脚步。
他猛地举起手,做了个“停止”的手势。
所有人立刻停下,大气都不敢喘。
陈野蹲下身,盯着前方不远处的雪地。
那里,有一串脚印。
这脚印很新,还没被风雪完全覆盖。
但这不是人的脚印。
那是一个巨大的、梅花状的掌印,足有脸盆大小。掌印深深地陷进雪里,边缘还能看见锋利的爪痕。
“这是啥?”大胡子凑过来,小声问道,声音都在抖。
“熊。”
陈野用手比量了一下那个掌印的大小,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而且不是一般的熊。这体型起码得有八百斤。”
他站起身,目光警惕地扫视著四周的黑暗林木。
“这是头‘人熊’。它就在附近。而且”
陈野抽了抽鼻子,在那股凛冽的寒风中,他闻到了一股极其微弱、但绝对不会错的血腥味。
“它刚吃过东西。还没吃饱。”
话音未落。
前方的黑暗中,突然亮起了两盏绿幽幽的“灯笼”。
紧接着,一声沉闷如雷的低吼,伴随着树木折断的声音,缓缓逼近。
“吼——”
那头一直隐藏在暗处的猎食者,终于露出了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