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
陈野的一声低吼,像是发令枪,三个人在那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石缝里,爆发出了求生的速度。
身后那声风铃断裂的脆响,就像是死神的催命符。紧接着,是一阵令人牙酸的“滋滋”声,那是湿滑的肉体在粗糙岩壁上快速摩擦的声音,伴随着一股越来越浓的腥风,直往人脖子里灌。
“别回头!弯腰!低头!”
陈野冲在最前面,手电筒的光柱在漆黑的甬道里乱晃。这里的路况极差,地上全是碎石和暗坑,头顶的岩石犬牙交错,稍不留神就会撞得头破血流。
但他不敢慢下来。
那东西就在后面。
那种被捕食者盯上的感觉,让他背上的汗毛根根竖立。他能感觉到,那条粗大的“舌头”并没有放弃,正像一条闻到了血腥味的蟒蛇,在狭窄的甬道里蜿蜒游动,死死咬着他们的尾巴。
“妈的!这玩意儿咋还咬著不放啊!”
大胡子跟在眼镜男身后,他体型最壮,在这狭窄的洞里最吃亏,肩膀上的衣服都磨破了,皮肉蹭得生疼,喘气像拉风箱,“陈野!要不老子回头给它一斧子!”
“省点力气!”陈野头也不回,“那是尸山的触手,砍不断的!快跑!”
眼镜男被夹在中间,吓得连话都说不出来,凭著本能跟着前面跑。
跑了大概有一百多米,前面的路突然变陡了,是一个向下的斜坡。
“小心脚下!滑下去!”
陈野提醒了一句,顺势收起重心,像滑雪一样滑了下去。
这段斜坡很滑,岩石表面覆盖著一层薄薄的青苔,或者是某种干涸的粘液。三个人一路跌跌撞撞地滑到了底。
落地的一瞬间,那种背后的压迫感突然消失了。
那种腥风也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清冷的、带着泥土味的气流。
“停!”
陈野站稳脚跟,举起手电筒,警惕地照向身后。
那条斜坡的顶端,黑漆漆的,什么都没有。那条追赶他们的“舌头”,似乎并没有跟下来。
“没没追来?”眼镜男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刚才那一通狂奔差点要了他的命,眼镜片上全是雾气,“它它是不是怕这下面的什么东西?”
“有可能。”
陈野转过身,打量著这个新的空间。
这里比刚才的甬道稍微宽敞一些,像是一个天然的溶洞。岩壁上挂著更多的水珠,滴答滴答地落在地上,汇成一条细小的暗流,向着深处流去。
而在前方的岩壁上,再次出现了那个熟悉的东西。
一根生锈的铁钉,挂著一串骨铃。
这串骨铃是用某种小兽的腿骨做的,被打磨得很光滑,下面还坠著两颗红色的相思豆。
在骨铃下方的岩石上,用黑炭画著一个箭头,指著前方。
“又是这玩意儿。”大胡子凑过去看了看,喘著粗气,“这老萨满到底在这洞里挂了多少串?咱们这是钻进他家地窖了?”
陈野走了过去,隐隐约约闻到一股极淡的、辛辣的草药味,还有些许微微的酥麻感。
“这骨头上抹了药。”
“这是‘麻药’,也是‘引路香’。”陈野低声说道,“这骨铃不仅仅是路标,它还是传声筒。”
“传声筒?”眼镜男爬了起来。
“对。”陈野指了指前后,“这洞里的气流很怪。这骨铃挂的位置,正好是气流的节点。只要有一头有动静,比如那个怪物追过来,带起的风就会吹动这串铃。然后这串铃的声音,会顺着岩壁传到下一串,一串传一串”
“就像是古代的烽火台?”
“差不多。但这玩意儿更神。”陈野看着那串静止不动的骨铃,“它不响,说明咱们暂时安全。那个怪物没追下来。或者说,它不敢下来。”
“为啥不敢?”大胡子问。
“因为这里是‘活路’。”陈野指了指地上的箭头,“那个萨满既然画了箭头,就说明这条路是他踩出来的,是他用某种法子‘镇’住的。那个怪物是尸山里的东西,它受那个母体的控制,不敢轻易越界。”
“轰隆——”
话音刚落,头顶上方的岩层深处,突然传来一阵闷雷般的震动。
整个溶洞都在微微颤抖,几块碎石从顶上掉下来,砸在水坑里。
“又来了!”大胡子紧张地举起斧子,护在身前。
“别慌。”陈野把耳朵贴在岩壁上,“这是山在‘换气’。外面的尸山在动,把动静传进来了。咱们现在就在它的肚皮底下。”
那种震动持续了几秒钟,渐渐平息。
但那种压抑感却依然存在。就像是你躲在被窝里,听着外面狂风暴雨,虽然暂时淋不著,但你知道,那暴雨随时可能把房顶掀了。
“老高他们还在上面”眼镜男有些担心地看向来路。
“只要这路通了,他们就有救。”陈野站直身子,眼神坚定,“走,跟着骨铃走。别乱碰墙壁,也别乱走岔路。咱们得尽快找到出口,给他们发信号。”
三人小队继续前行。
这确实像是一个地下迷宫。
每隔几十米,就会遇到一个岔路口。有的岔路口黑漆漆的,散发著腐臭味;有的岔路口挂著那种肉瘤一样的菌丝。
但只要跟着那个画著炭笔箭头、挂著骨铃的路口走,空气就始终保持着那种清冷、干净的味道。
这骨铃,就像是黑暗大海里的灯塔。
走着走着,陈野突然发现了一个细节。
那些挂在墙上的骨铃,材质在变。
最开始是狼牙、兽骨,后来变成了鸟头、鱼骨。
而现在,出现在他们面前的这一串
是用人的手指骨穿成的。
五根指骨,长短不一,被一根红线穿起来,像是一只惨白的小手,悬挂在半空。
风吹过,指骨碰撞,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
像是在敲门。
“这”大胡子看着那串人骨风铃,咽了口唾沫,“这也太邪性了吧?这老萨满杀人取骨?”
“不是杀人。”
陈野盯着那串指骨,眼神复杂,“那是‘请骨’。这些骨头,应该都是那些死在山里的猎人,或者是迷路的人。老萨满把他们的骨头捡回来,做成铃铛,挂在这儿。”
“图啥?”
“图个念想。也图个指路。”陈野低声说道,“老林子里有讲究,横死的人,魂儿丢不了,都在骨头里。把骨头挂在风口上,他们的魂儿就能看见回家的路。这铃铛一响,就是在给后面的活人报信——这路,死人走过,活人也能走。”
他对着那串指骨拜了拜。
这是对逝者的敬畏,也是对那个在黑暗中默默维护这条路的守山人的敬意。
“快到了。”
陈野看着前方。
在那幽深的黑暗尽头,隐约出现了一丝微弱的、灰白色的亮光。
那不是灯光。
那是天光。
“出口!前面有光!”眼镜男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陈野,我们出来了!”
“嘘!”
陈野却突然一把捂住了他的嘴,把他按在了岩壁上。
“别出声。”
陈野眯起眼睛,盯着那团光亮。
他敏锐的听觉,捕捉到了一丝不属于大自然的声音。
那是汽车引擎怠速的声音。
在那个荒无人烟的出口外面,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