轧钢厂gwh的小楼里，烟雾比往日更浓。
李怀德坐在主位，听着下面几个积极分子情绪激昂的汇报，又是哪个车间发现了反动标语，哪个科室有人散布消极言论，需要立刻组织批斗，深挖根源。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刘海中坐在靠边的位置，一直没怎么说话。等那几个积极分子说得差不多了，他才清了清嗓子，开口：“李主任，各位同志，我说两句。”
会议室安静下来，目光都看向他。
“大家反映的情况，确实需要重视，思想战线上的斗争，一刻也不能放松。”刘海中先定了调子，这是他学会的新话术，“不过呢，咱们轧钢厂，归根结底是生产单位。主席教导我们，抓g，促生产。g是手段，生产是目的。如果因为搞运动，把生产搞乱了，把工人们的干劲搞散了，机器停了，产品出不来，那咱们gwh的工作，是不是就偏离方向了？”
他顿了顿，观察着李怀德的脸色，继续说：“现在外面有些单位，闹得是厉害，可生产也瘫痪了，工人没活干，人心惶惶。上面难道就看不见？依我看，越是这种时候，咱们轧钢厂越要稳得住。生产不能停，还要搞得更好！这样，才能体现咱们gwh领导有方，才能给上级交一份满意的答卷。要是咱们厂也乱了套，生产垮了，到时候上面怪罪下来…”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李怀德眼神动了动。他最近也听到了些风声，上面似乎对某些地方停产闹g开始有微词了。
刘海中这话，算是说到了他心坎里。他需要权力，也需要政绩。如果能在运动如火如荼的时候，把轧钢厂的生产稳住了，甚至搞上去了，那岂不是更能证明他的能力和路线正确？
“刘副主任说得有道理。”李怀德缓缓开口，“g要搞，生产也要抓。两手都要硬。咱们gwh接下来的工作，要特别注意方式方法，不能影响正常的生产秩序。各车间、科室，必须保证完成生产任务！刘副主任，你是老生产了，又是车间主任出身，这块你多盯着点。对于那些确实有问题、需要处理的，也要快刀斩乱麻，不能拖泥带水影响大局。”
“李主任放心，我一定把生产这块抓起来。”刘海中立刻表态。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不想掺和太多整人的事，那玩意儿损阴德，后患也大。把注意力引到生产上，既能体现他的价值，又能减少厂里的动荡，保住他锻工车间的根基，也变相保护了一些只是埋头干活、没什么大问题的工人和技术员。
至于那些被李怀德点名要处理的硬茬子，他也会配合，但会掌握分寸，尽量不把人往死里整。
这就是他的生存之道，在风暴中寻找一点可怜的平衡和实际。现在gwh跳的厉害，等到清算的时候，他这个没背景，没靠山的，这会闹得凶，以后会有他好果子吃？
至于魂穿前的时候，看的电视剧和同人文，刘海中没有被清算，一个是早早的被许大茂拉下马了。
刘海中可不敢祈祷别人的善心，只有真正看到那些被整的人，才能明白那些人的日子有多凄惨。这意味着，仇恨时刻在提升，这里面有那么一两个以后得势了，那后果……
在他的建议和实际督促下，轧钢厂的生产秩序，在周边厂矿或多或少都出现波动的时候，竟然维持了基本的稳定。
锻工车间更是标杆，任务照常完成，质量还有所提升。
李怀德在向上级汇报时，特意突出了在gwh领导下，坚持抓g促生产，取得显着成效这一点。果然得到了上级的肯定和表扬，认为轧钢厂gwh有头脑、顾大局。
李怀德对刘海中更加倚重，觉得这个老粗关键时刻还挺明白事理。
……
深夜，娄半城拿着那张从门缝塞进来的、字迹歪斜的纸条，手微微有些发抖。
昏黄的台灯光线下，他那张保养得宜但已布满皱纹和忧色的脸，显得格外凝重。
“许要动娄，速走。”
六个字，像六把冰锥，扎进他心里。许大茂？那个当初点头哈腰、满脸谄媚要娶晓娥的放映员？他要动娄家？怎么动？是要举报？抄家？
他猛地想起，前些天女儿晓娥突然红肿着眼睛跑回来，只说是和许大茂吵架了，想在家住几天。当时他就觉得不对劲，但没往深处想。现在看来…
“晓娥！”娄半城声音沙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把娄晓娥叫了进来。
娄晓娥看到父亲手里的纸条和铁青的脸色，心里一慌，知道瞒不住了，“哇”一声哭了出来：“爸…许大茂他…他不是人！他逼我离婚！说我是资本家的女儿，拖累他进步…还…还打我，逼问我咱家那些老东西藏哪儿了！我说我不知道，他就…”
“混账东西！”娄半城气得浑身发抖，手里的拐杖重重顿在地上。
他早就看出许大茂眼皮子浅，只是当年形势逼人，女儿又…唉！没想到这畜生竟然如此狼心狗肺，落井下石！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他知不知道具体地方？”娄半城厉声问。他早年确实藏了一批金银细软和古玩字画，埋在老宅后院的隐秘处，连儿女都不完全清楚。
许大茂只是隐约听晓娥提过家里有点老底子，具体位置应该不知道。但许大茂的父母，以前在娄家做过一段时间的帮工，难保不会听到点什么风声，或者看到过什么。许大茂逼问晓娥，很可能就是想确认，或者从他爹那里挖线索！
娄晓娥哭着摇头：“我…我没说具体…但他爸…许富贵以前在咱家…”
娄半城的心沉了下去。许富贵！是了，那个看起来老实巴交、实则眼神闪烁的帮工！他肯定知道点什么！许大茂这条毒蛇，这是想拿着娄家的藏宝图去邀功请赏，甚至可能想私吞一部分！
危险！巨大的危险！这张纸条，不管是真是假，不管是谁送的，都像一道催命符！娄家现在就是砧板上的肉，许大茂这种急于表现的疯狗，绝对干得出举报抄家的事！到时候，别说家财，恐怕全家性命都难保！
“收拾东西！马上！只带最紧要的！其他什么都别管！”娄半城当机立断，对妻女和两个吓得面无人色的儿子低吼道。
他经营多年，虽然现在落魄，但还有些不为人知的渠道和关系。跑！必须立刻跑！离开四九城，往南边，想办法出去！
一家人慌乱的开始收拾。娄半城却独自走进书房，关上门，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极少使用的号码。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嘶哑、明显用了变声手段的声音。
“老东家？”
“阿忠，”娄半城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股决绝的狠厉，“我这边出了叛徒，许大茂，还有他爹许富贵，我不能留这个后患。”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明白，干净？”
“干净，像意外。”娄半城闭上眼睛，“做完这事，你也立刻走，永远别再回来。钱，我会放在老地方。”
“是。”电话挂断。
娄半城放下话筒，他不是嗜杀之人，但许大茂父子触及了他的底线，威胁到了他的生死。
他不能让这两个知道秘密的隐患活着。至于这张纸条是谁送的…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或许是当年受过恩惠的旧人，或许是别的什么原因。现在，保住全家性命，清除后患，是第一要务。
他走出书房，看着慌乱收拾的家人，尤其是哭成泪人的女儿，心里一阵刺痛。
这都是许大茂那个畜生逼的！他安排的人，是他多年前暗中养下的死士，只认钱和旧主，手段干净利落。
许大茂，许富贵，还有那个可能也知道点什么的许大茂他妈…一个都不能留！要做得像意外，食物中毒？失足落水？火灾？阿忠会处理好。
至于送纸条的人…娄半城看了一眼那张已经被他烧掉的纸条灰烬。无论是谁，这份警示之情，他娄半城记下了。如果将来还有机会…
“快！从后门走！车在胡同口等着！”娄半城收起所有情绪，冷静地指挥着。
一家人在夜色掩护下，像惊弓之鸟，迅速消失在黑暗的胡同深处。
南锣鼓巷九十五号院，许大茂还不知道灭顶之灾即将来临。
他刚和娄晓娥离了婚，自觉甩掉了包袱，正兴奋地躲在屋里，蘸着唾沫，数着从家里搜刮出来的、娄晓娥最后一点陪嫁首饰和私房钱，脑子里盘算着怎么整理材料，怎么去gwh揭发娄家的反动和藏匿财物，怎么借着这股东风，搭上李怀德的线。
他脸上带着贪婪和憧憬交织的扭曲笑容，全然不知，夜色中，一双冰冷无情的眼睛，已经锁定了他和他父母家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