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定做出，行动便雷厉风行。
总部的效率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短短两小时内，一份详细的、标注了瑶池遗址可能位置、危险区域、已知异常生物分布、以及最佳行进路线（基于过往探索数据与卫星遥感分析）的三维立体地图，便被送到了东天阳的病房。一同送来的，还有专门为他调配的、能够在短时间内激发潜能、压制伤势疼痛、却不会留下严重后遗症的特效药剂“龙血沸腾剂”，以及三套专门针对昆仑虚极端环境与灵力紊乱区域的“龙鳞vii型”单兵外骨骼装甲——集成了恒温、供氧、抗辐射、灵力稳定、以及初步的符文护盾功能。
清虚道长和安卿鱼也各自进行了快速的准备。道长除了补充符箓、丹药，还将他那柄跟随多年的松纹古剑用秘法重新祭炼温养了一番。安卿鱼则带上了他那一整套便携式分析仪器，以及数个针对“概念性侵蚀”与“因果扰动”的临时监测、屏蔽、采样装置——虽然他知道这些常规设备可能效果有限，但有备无患。
叶梵亲自来到了医疗中心。
他看着已经注射了“龙血沸腾剂”，正在红缨帮助下艰难却坚定地穿戴“龙鳞vii型”装甲的东天阳，沉默了片刻，将一个巴掌大小、非金非木、表面刻满了细密符文的黑色盒子递了过来。
“带上这个。”
东天阳接过，入手沉重冰凉，盒子严丝合缝，没有锁孔或按钮。
“这是？”
“总部的‘最终保险’之一。”叶梵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病房内的几人能听到，“代号‘归墟’。里面封存着一缕……从某个不可言说之地提取的、性质极其不稳定的‘法则乱流’。”
法则乱流？众人心头都是一震。
“启动方式很简单，用你的神念或者足够强的能量冲击盒子表面的中央符纹即可。”叶梵的眼神异常严肃，“一旦启动，盒子会释放出覆盖半径五百米的‘法则混乱领域’。领域内，一切现有的、稳定的法则（包括物理规则、能量运转、甚至因果逻辑）都会被暂时扭曲、扰乱、甚至短暂失效。”
他顿了顿，看着东天阳：“这东西不分敌我，而且持续时间只有三十秒。三十秒后，‘乱流’耗尽，领域消散，但被扰乱的法则需要时间恢复，可能会留下永久性的‘规则伤疤’区域。使用它的代价……非常大。但，如果你们在瑶池遗址遇到了无法对抗的、涉及‘概念’或‘规则’层面的绝境，它可以为你们争取到一线……‘混乱’中的生机，或者……同归于尽的机会。”
东天阳握紧了手中的黑盒，感受着其中传来的、令人心悸的不稳定波动。
最终保险……同归于尽的机会……
他将盒子小心地收进装甲胸前的内置储物格里，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叶梵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多说，转身离开。有些话，无需多言。
凌晨三点，夜色最浓时。
一架经过特殊改装、涂装着隐形涂层、引擎噪音被降到最低的“玄鸟”运输机，从守夜人总部一处隐秘的起降坪悄然升空，向着西北方向的昆仑山脉飞去。
机舱内，只有东天阳、清虚道长、安卿鱼三人。
红缨和林七夜等人被留在了总部。边境形势紧张，顶尖战力不能轻易离开。更重要的是，这次行动的核心是“净化”与“探索”，而非正面攻坚，人少目标小，反而更安全（理论上）。
东天阳靠坐在机舱壁上，闭目养神。“龙血沸腾剂”的效果正在发挥作用，一股灼热却温和的力量在他体内流淌，暂时压制了伤势的疼痛，也赋予了他一种“虚假”的精力充沛感。但他清楚，这只是暂时的，药效一过，伤势的反噬可能会更严重。而且，识海中那股“残响”，在药剂刺激下，似乎也变得……更加“活跃”了一些，冰冷空无的意蕴如同阴冷的潮水，不断拍打着他的意识堤岸。
他必须抓紧时间。
运输机在云层之上高速飞行，下方是沉睡的苍茫大地。
安卿鱼正在操作着随身终端，接收着来自总部的最新监测数据，眉头紧锁。
“情况……不太妙。”他推了推眼镜，将一份实时更新的能量波动图投射到机舱内的小型光屏上。
只见代表昆仑山“死亡谷”区域的红色光斑，亮度正在持续增强，波动频率也越来越快。更令人不安的是，光斑周围开始出现一些细碎的、如同毛细血管般的暗红色“脉络”，正向着昆仑山脉的其他区域缓慢蔓延。
“监测站捕捉到了微弱的‘空间褶皱’和‘规则扭曲’现象。”安卿鱼指着那些“脉络”，“虽然强度还很低，但性质……与喜马拉雅战场的‘黑暗’现象高度相似。有东西，正在通过‘死亡谷’这个‘薄弱点’，缓慢地向昆仑山脉内部……‘渗透’或者‘扩散’某种……‘影响’。”
清虚道长看着那些蔓延的“脉络”，手指在膝上的拂尘柄上轻轻敲击：“昆仑乃万山之祖，华夏龙脉之源。若此地被‘外者’之力侵蚀，后果不堪设想。”
“我们的目标，瑶池遗址，位于昆仑山脉深处，距离‘死亡谷’直线距离……不足两百公里。”安卿鱼调出地图，标注出两个点的位置，“按照目前‘脉络’的扩散速度，在我们抵达并执行净化期间，遗址区域很可能也会受到波及。”
东天阳睁开眼睛，看着光屏上那片不断扩大的暗红阴影，以及那个孤零零的、代表着瑶池遗址的绿色光点。
“也就是说，我们不仅要面对遗址本身的危险，还要提防这种……来自‘死亡谷’的‘侵蚀’扩散？”
“是的。”安卿鱼点头，“而且，这种‘侵蚀’的性质，很可能与你意识中的‘残响’同源。在那种环境下，你的‘残响’可能会被进一步刺激、放大。同样，我们试图利用‘洗剑池’和‘试剑石’净化你的行为，也可能会引来这种‘侵蚀’的……‘关注’甚至‘攻击’。”
雪上加霜。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运输机在预定坐标——昆仑山脉一处人迹罕至的冰川峡谷上方，开始降低高度，悬停。
“只能送到这里了。”驾驶员的声音传来，“再往前，磁场紊乱和灵力干扰太强，飞机有失控风险。剩下的路，需要你们自己走了。”
机舱后舱门缓缓打开。
凛冽到极致的寒风瞬间灌入，带着冰雪的颗粒和稀薄空气特有的冰冷感。下方，是漆黑一片、被厚重冰雪覆盖的连绵山脉，只有远处几座极高的雪峰在月光下反射着清冷的微光。
“走！”
东天阳深吸一口气，背后“龙鳞vii型”装甲的辅助动力系统启动，喷吐出淡蓝色的离子流。他率先跳出舱门，向着下方滑翔降落。
清虚道长和安卿鱼紧随其后。道长身法轻盈，如同仙鹤般在风中飘摇，拂尘一挥，便卸去下坠之势。安卿鱼则依靠装甲的飞行模块，平稳落地。
运输机在他们落地后迅速爬升，消失在夜空之中。
脚踩在松软的积雪上，发出“嘎吱”的声响。气温低至零下三十度，寒风如同刀子般刮过装甲表面。空气中弥漫的灵力异常活跃，却也异常混乱，各种属性的能量粒子相互碰撞、湮灭，产生细小的、肉眼可见的电火花。
这里是生命的禁区，也是能量的“乱流区”。
“跟我来。”清虚道长辨认了一下方向，率先向着峡谷深处走去。他手中托着一块巴掌大小的古旧罗盘，罗盘的指针并非指向南北，而是在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下，微微颤动着，指向某个特定的方位。
三人排成纵队，在清虚道长的带领下，于漆黑的冰川峡谷中艰难跋涉。
装甲提供了基础的防护和动力，但昆仑山脉的地形之险恶、环境之恶劣，远超常人想象。深不见底的冰裂缝，突然袭来的雪崩，隐藏在冰雪下的锋利冰棱，以及……那些游荡在黑暗中的、被混乱灵力侵蚀而变异的雪山生物。
一条长达十余米、通体冰蓝、头生独角的“寒螭”从冰缝中猛然蹿出，口中喷吐着足以冻结钢铁的寒息！几头形似雪豹、却背生骨刺、眼冒红光的“狰兽”悄无声息地从侧翼包抄而来！
清虚道长拂尘连点，数道清光符箓飞出，化作雷霆、火焰，精准地轰击在寒螭与狰兽的要害！东天阳虽重伤未愈，但“龙血沸腾剂”支撑下，左臂蚀炎依旧能发挥出六七成威力，暗金赤红的火焰如同毒蛇，轻易洞穿、焚烧着敢于靠近的变异生物。安卿鱼则游走在战局边缘，手中的特制能量枪械射出高频震荡弹，干扰、迟滞着敌人的行动，同时不断扫描、记录着这些变异生物的能量特征与攻击模式。
一路战斗，一路前行。
越是深入昆仑山脉，环境中的“异常”感便越是强烈。
空气中混乱的灵力，开始夹杂进一丝丝……熟悉的、令人不适的“冰冷空无”意蕴。
是“死亡谷”扩散出的“侵蚀”！
这股意蕴极其稀薄，却无处不在。它悄无声息地影响着周围的一切：冰雪变得更加坚硬、冰冷，仿佛失去了“温度”这个概念；岩石表面浮现出诡异的、仿佛自然形成却又违反几何规律的纹路；连那些变异生物，眼中疯狂的红光深处，也似乎多了一丝……呆滞的、如同被抽离了“灵魂”的“虚无感”。
“小心，我们已经进入‘侵蚀’影响区域了。”安卿鱼看着终端上不断跳动的异常读数，沉声提醒，“这种‘侵蚀’会缓慢影响生物的心智与能量结构，长时间暴露其中，后果难料。”
东天阳的感受最为直接。
识海中那股“残响”，在这外界同源意蕴的刺激下，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开始更加“兴奋”地翻腾起来！冰冷的潮水一波波冲击着他的意识，试图将他拖入那“空无”的深渊。帝俊、东皇、商羊的烙印持续散发着守护光芒，道火神种也奋力燃烧，但对抗这种内外夹击的“概念侵蚀”，依旧让他感到力不从心，额头青筋跳动，眼前阵阵发黑。
“坚持住！瑶池遗址就在前面！”清虚道长回头看了一眼东天阳苍白的脸色，加快了脚步。
又艰难行进了大约一个小时，翻过一道险峻的冰脊。
前方豁然开朗。
那是一片隐藏在山坳之中的、完全违背了自然规律的奇异空间！
外面是冰天雪地，寒风呼啸。
而这片山坳之内，却温暖如春，绿草如茵，奇花异草遍地！空气中弥漫着沁人心脾的芬芳灵气，与外面混乱狂暴的灵力环境截然不同，显得异常精纯、平和。山坳中央，一汪碧蓝如玉的湖泊静静镶嵌在那里，湖面氤氲着淡淡的乳白色雾气，雾气之中，隐约可见七彩霞光流转。
湖心处，一座小小的、由白玉铺就的亭台楼阁，在雾气与霞光中若隐若现，恍若仙境。
而在湖泊的东侧，一块高达三丈、形似利剑、通体黝黑、却隐隐有金属光泽流动的巨石，静静矗立在湖畔。巨石表面布满了纵横交错的、深浅不一的“剑痕”，每一道剑痕都散发着古老、凌厉、仿佛能斩断一切的意蕴！
瑶池遗址！洗剑池！试剑石！
找到了！
然而，三人脸上的喜色还未完全绽开，便瞬间凝固！
因为，在那片恍如仙境的绿草如茵、碧波荡漾的“瑶池遗址”上空，以及周围的山体岩壁上——
布满了密密麻麻、不断扭曲、蠕动、仿佛由最纯粹的“黑暗”与“虚无”凝聚而成的——
“裂痕”！
那些“裂痕”并非实体，更像是在这片空间的“存在”本身之上，被某种力量强行“撕开”或“侵蚀”出的“伤口”！它们没有固定形态，边缘模糊，不断变幻，如同活物般缓缓“呼吸”、“扩张”。
而从这些“裂痕”之中，正不断“流淌”出与外界“死亡谷”扩散的、以及东天阳识海中“残响”同源的——
“冰冷空无”的意蕴！
这股意蕴比外界浓郁了十倍、百倍！
它们如同墨汁滴入清水，正在迅速污染、侵蚀着这片原本纯净祥和的“瑶池遗境”！
碧蓝的湖水边缘，已经出现了一圈诡异的、仿佛失去所有色彩的“灰白”地带。
绿草开始枯萎、发黑，化为灰烬。
奇花凋零，异草腐烂。
就连空气中那精纯平和的灵气，也开始变得滞涩、冰冷，仿佛被抽离了“生机”与“活力”。
而那湖心白玉亭台，在“裂痕”与“侵蚀”的包围下，显得摇摇欲坠，表面的光泽迅速黯淡。
最可怕的是——
在最大的几道“裂痕”周围，空间极度扭曲，光线被吞噬，形成了一个个不断旋转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
“黑洞”般的漩涡！
漩涡之中，隐约有什么东西……正在试图“钻”出来！
“这……这是……”清虚道长脸色剧变，手中的罗盘指针疯狂乱转，“瑶池遗址……正在被‘侵蚀’同化！那些‘裂痕’……是‘外者’之力直接侵蚀空间结构形成的‘法则伤口’！”
“看那里！”安卿鱼指着湖畔的“试剑石”。
只见那块原本应该散发着凌厉剑意的黝黑巨石，此刻表面那些古老的剑痕，正在被从“裂痕”中流淌出的“空无”意蕴覆盖、侵蚀！剑痕的光芒迅速黯淡，凌厉的意蕴变得模糊、迟滞，仿佛随时可能被彻底“磨灭”！
“洗剑池的水……”东天阳看向湖面。
碧蓝的池水，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浑浊”。并非泥沙，而是一种概念上的“浑浊”——仿佛其中蕴含的“洗涤”、“净化”的法则意蕴，正在被“空无”之力强行“污染”、“中和”！
他们来晚了？
或者说……他们正好赶上了“侵蚀”全面爆发、试图彻底吞噬这片远古遗存的……关键时刻？！
“不对！”东天阳猛地看向那些“黑洞”漩涡，“这些‘裂痕’和‘侵蚀’……不是从‘死亡谷’扩散过来的！或者说，不完全是！”
他指着那些最大的、正在孕育着什么的“黑洞”漩涡，声音带着一丝惊悸：“‘死亡谷’的扩散是缓慢的、弥散性的。而这些‘裂痕’……更像是从内部……‘爆发’出来的！有什么东西……早就潜伏在了瑶池遗址内部，或者……这里本身就是某个更早的‘薄弱点’！现在，‘死亡谷’的异动刺激了它，让它……提前‘苏醒’了！”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
最大的那个“黑洞”漩涡，猛地向内一缩！
紧接着，一只完全由粘稠的、不断滴落着暗紫色“脓液”的“黑暗”构成的、巨大、扭曲、长满了无数不断开合吸盘的“触手”，猛地从漩涡中探了出来！
触手横扫，带着湮灭光线、吞噬声音、否定存在的恐怖威能，狠狠抽向湖畔那块正在被侵蚀的“试剑石”！
目标明确——要先毁掉这块可能对“侵蚀”有克制作用的远古遗物！
“拦住它！”清虚道长厉喝，手中松纹古剑出鞘，化作一道璀璨清光，直刺触手！
东天阳眼中厉色一闪，强忍着识海“残响”的剧烈翻腾与身体的剧痛，左臂蚀炎再次爆发，暗金赤红的火柱轰向触手！
安卿鱼的能量枪械也喷射出高频震荡弹幕！
然而——
触手表面流淌的暗紫色“脓液”，散发出强烈的“规则否定”气息！
清虚道长的剑光刺入脓液，如同陷入泥沼，迅速黯淡、消融！
东天阳的蚀炎火柱，在触手的“黑暗”面前，也被大片大片地“吞噬”、“湮灭”，威能大减！
安卿鱼的震荡弹幕更是在靠近触手一定范围后，便自行崩解，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抹去”了！
这根触手蕴含的力量层次，远超他们之前遇到的任何敌人！那是直接涉及“法则层面”的攻击与防御！
轰——！！！
触手最终还是狠狠抽在了“试剑石”上！
黝黑的巨石剧烈震动，表面的剑痕齐齐爆发出最后的光芒，凌厉的剑意冲天而起，与触手的“黑暗”激烈对抗！
嗤嗤嗤——！！
令人牙酸的腐蚀与湮灭声响起！
剑芒迅速黯淡，剑意被快速磨灭！
巨石表面，以被抽中的位置为中心，开始出现蛛网般的、散发着“空无”气息的黑色裂纹！
试剑石……要碎了！
而一旦试剑石被毁，其中蕴含的“斩因果”剑意彻底消散，那么净化东天阳识海“残响”的最大希望，也将破灭！
更糟糕的是，随着这根触手的出现，其他几个“黑洞”漩涡也开始剧烈波动，更多的、形态各异的“黑暗”造物，正在争先恐后地试图钻出！
瑶池遗址，这片最后的净土，正在被拖入“外者”侵蚀的深渊！
而东天阳他们，不仅要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远超预期的恐怖敌人，还要在识海“残响”与外界同源侵蚀的双重压力下，在试剑石被彻底摧毁前，找到一线生机！
真正的苦战，在这一刻，才刚刚开始！
对手，不再是血肉之躯的神明或变异生物。
而是……被“外者”之力侵蚀、扭曲的——
“法则”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