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阿爸,这看起来不太公平!”
古兰朵看着场上平均年龄恐怕超过五十岁的“球员”们,再看看自己,这搭配也太奇怪了。
“哪有什么不公平的?朵朵,待会儿踢球,你别让着我们,拿出你的真本事。”吐尔逊看着女儿,眼神里面自信满满。
古兰朵还想说什么,看着父亲坚定的眼神,只好点点头答应了。
“行!但是,申明在先,我可没有欺负老人。”
“朵朵,你可不要轻敌哦,我们打比赛是不会手软的。”
“朵朵,你父亲说得对,虽然你是我们的侄女儿,我们是很公平公正的,你也不允许踢假球,不允许放水给我们。“
事已至此,古兰朵只好硬着头皮上场了。
没有严格的阵型划分,两边随意分了拨,就算两队。
吐尔逊被分到了古兰朵的对面,说是要避嫌。
古兰朵笑了,看样子父亲是准备动真格了。
真的很期待,父亲真的会踢球吗?
哨声响起,比赛开始。
一开始,古兰朵还收着劲儿,怕磕着碰着这些长辈。但很快她就发现,自己多虑了。
这些叔叔伯伯们,踢球的路子野,但非常的实用。
他们传球不算精准,动作不算华丽,但每一个人目的很明确,赢!
最让古兰朵惊讶的是,她的父亲吐尔逊在场上的位置偏后,象是个清道夫。
虽然话不多,跑动也不如买买提江叔叔积极,但每一次移动都恰到好处。
父亲的预判能力也是极强的,好几次古兰朵想和队友做撞墙配合,球路刚出来,就被不知何时出现在那里的父亲稳稳断下。
断球后,父亲从不拖泥带水,总是用最简单的一脚出球,把球送到前方最有威胁的空档。父亲的脚法,谈不上多细腻,但稳健得可怕,尤其是长传,落点之准,让接球的人非常舒服。
比赛过程中,有一次,古兰朵想用速度强吃父亲。
她对自己的爆发力有信心,然而,就在她即将超车的瞬间,父亲看似不经意的半个身位卡挡,配合上身体重心的巧妙一挤,不仅让她失去了对球的控制,自己还顺利用脚内侧把球领向了另一个方向,整个过程流畅自然,甚至没什么身体接触的响声。
古兰朵看在眼里,十分惊叹,父亲的球技一看就是经验十足的老球员。
“好球!”父亲的队友大声喝彩。
吐尔逊擦了把额头上细微的汗,脸上没什么表情,继续专注地看着场上的局势。
古兰朵心中掀起了波澜,这绝不是偶尔踢着玩的人能有的水平。
父亲的跑位、选位、防守技巧、传球意识……尤其是那种球场上的冷静和观察力,绝对是经过长期训练和比赛熏陶才能形成的。
中场休息时,古兰朵忍不住凑到父亲身边,眼睛亮晶晶的,里面满满的都是不可思议的情绪。
“阿爸,您以前踢过球吗?居然踢得这么好,我一点都不知道!”
吐尔逊接过女儿递来的水瓶,喝了一口,脸上的表情有些得意。
“年轻的时候练过几年,那时候条件差,但因为喜欢足球,每一场都很拼命。后来为了生活嘛,因为要养家糊口,足球就慢慢放下了。刀刻木头久了,以为早忘了怎么踢球了。”
吐尔逊转过头,父爱满满地看着女儿,眼神十分的温暖。
“前阵子,看你每天忙球队的事,看你教那些娃娃,靖川那孩子也跟着忙活。有一次,我来这边散步,看到这些老伙计在踢球,一时间我也手痒了,就试了试。嘿,没想到这腿脚,还有这脑子,好象还没全锈死。”
买买提江叔叔正好走过来,听到这句,大笑着拍吐尔逊的肩膀。
“你那两下子,把我们这帮老骨头都惊着了!朵朵,你阿爸藏得够深的啊!当年要是坚持踢下去,说不定……”
吐尔逊笑着打断他,拍了拍女儿的背,“过去的事情就不提了,现在看朵朵踢,她踢得好。比我强多了。”
“那是当然啦!虎父无犬女嘛!”
下半场开始,古兰朵的心情完全不同了。
她不再有任何拘束,全身心彻底投入进去。
这些“老球皮”们踢球,不追求速度与激情,但他们每一次传递、每一次跑位、每一次防守对抗,都充满了智慧和经验,有种举重若轻的味道。
古兰朵的专业技术和年轻活力,在这些经验面前,得到了新的淬炼。
她发现,和父亲同场竞技,竟然有种奇妙的血脉相连的默契感,有时候一个眼神,就能猜到对方的意图。
一场酣畅淋漓的比赛结束后,大家浑身汗湿,气喘吁吁,脸上都洋溢着畅快的笑容,互相调侃着谁刚才腿软了,刚才谁的球处理得“太臭”。
阳光已经有些灼热,照在这群头发花白、汗流浃背却精神矍铄的男人身上。
这一幕,让古兰朵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回家的路上,她和父亲并排走着,足球被父亲夹在臂弯里。
“阿爸——”古兰朵带着一种重新认识父亲的兴奋,看着父亲的侧脸。
“朵朵,你有什么想跟阿爸说,尽管说!”
“阿爸,您有这么好的底子,当年要是坚持下去,一定会成为专业球员。阿爸,您为了生活,放弃了足球,会不会有遗撼?”
吐尔逊沉默地走了一段,才慢慢跟女儿说:“人这一辈子,路怎么走,都有定数。养大了你们,看着你们成家立业,找到各自真心喜欢的事业,阿爸很有成就感。再说了,现在我不是又能踢了吗?跟老伙计们活动活动筋骨,比什么都高兴。”
吐尔逊停下脚步,眼神很认真地看着女儿。
“朵朵,你能把足球事业做得这么好,阿爸的心里很骄傲。以前反对你踢球,是担心你会太辛苦。现在阿爸发现了,完全是想多了。真的,朵朵,谢谢你,坚持了下去。”
古兰朵忽然明白了父亲今天带她来的用意,原来父亲用自己的方式在为当初反对自己踢球道歉。
“阿爸,谢谢您!”古兰朵挽住父亲的骼膊,把头轻轻靠在他坚实的肩膀上。
“谢谢我?谢我当初反对你踢球?”
“谢谢阿爸的遗传基因呀!”
阳光把父女二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吐尔逊愣了一下,开怀大笑起来。
“你这小嘴巴,抹了蜂蜜似的,甜得阿爸心里面都腻了。”
“阿爸,你喜欢吗?”
“喜欢!阿爸不仅喜欢,还为你感到骄傲、自豪!你比阿爸勇敢!阿爸的小鹰长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