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舌已经舔舐到药库的木梁,噼啪作响的燃烧声里,混着子弹呼啸而过的锐响。刺鼻的浓烟卷着焦糊味,呛得人喉咙生疼,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
守在药库门口的民兵们,依托着临时堆砌的沙袋,死死抵住了冲上来的敌人。他们手里的枪型号驳杂,有的甚至是猎枪,却没有一个人退缩。王飞带着人冲过来时,正看见一个年轻民兵被子弹打中了胸口,闷哼着倒在雪地里,鲜血瞬间染红了身下的白雪。
“守住!都给我守住!”王飞嘶吼着,一脚踹开一个试图翻沙袋的敌人,抬手一枪,撂倒了冲在最前面的家伙。山鹰紧随其后,他的枪法准得吓人,专挑那些扛着煤油桶的敌人打——那些人是来纵火的,一旦让他们靠近,整个药库都会变成一片火海。
陈久安和丽媚带着几个护士,在战场边缘的断墙后搭建了临时救护点。子弹时不时从头顶飞过,打得断墙碎石飞溅。丽媚咬着牙,给一个肩膀中弹的民兵包扎伤口,手指抖得厉害,却不敢停下。陈久安则握着一把手枪,警惕地盯着周围,防止有漏网的敌人偷袭。
“把重伤员往地窖转移!快!”陈久安大喊着,声音被烟火呛得嘶哑。几个青壮村民冒着枪林弹雨,把昏迷的伤员背起来,猫着腰往村子深处跑。
药库的大门已经被烧得变形,滚烫的门板烫得人根本不敢靠近。里面堆放的草药被烟火熏烤着,散发出一股奇异的苦涩香气。王飞看着那扇摇摇欲坠的门,心里像是被刀剜一样疼——那些药,是村里唯一的指望,是对抗瘟疫的根本。
“山鹰!带两个人从侧面绕过去,把那些纵火的家伙解决掉!”王飞抹了一把脸上的烟灰,眼睛红得像要滴血,“我带人正面冲!”
“不行!太危险了!”山鹰大吼,“对方火力太猛,正面冲就是送死!”
“送死也得冲!”王飞一把揪住山鹰的衣领,“药库没了,村里的病人怎么办?那些被隔离的战士怎么办?我们都得完蛋!”
山鹰看着王飞通红的眼睛,咬了咬牙,狠狠点头:“好!跟他们拼了!”
就在两人准备发起冲锋时,村口突然传来一阵震天的铜锣声,紧接着是此起彼伏的呐喊声。王飞一愣,回头望去,只见无数举着火把的人影从村子里冲了出来——是村里的乡亲们!
里正举着一杆猎枪,跑在最前面。他原本佝偻的腰杆挺得笔直,花白的胡子在风里飘动:“狗日的强盗!敢烧俺们的药库!跟他们拼了!”
乡亲们手里拿着锄头、扁担、砍柴刀,没有一个人手里有枪,却一个个红着眼睛,像是下山的猛虎。他们的呐喊声震彻夜空,竟硬生生压过了枪声和爆炸声。
冲上来的敌人明显慌了神。他们原本以为,这些村民都是些手无寸铁的庄稼人,一打仗就会躲起来,没想到竟然敢拿着农具冲上来拼命。
“他们没枪!怕什么!给我打!”敌人的头目嘶吼着,可他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一丝慌乱。
子弹呼啸着飞向人群,有几个村民中弹倒下,可后面的人没有丝毫犹豫,踩着同伴的血迹,继续往前冲。
“乡亲们!跟我上!”王飞热泪盈眶,他举着枪,率先冲了出去。战士们跟在他身后,呐喊着冲向敌人。
两面夹击之下,敌人的阵脚彻底乱了。他们被村民们的悍不畏死吓得胆寒,开始往后溃退。有人慌不择路,一头撞进了燃烧的柴草堆,发出凄厉的惨叫。
山鹰抓住机会,带着人绕到敌人后方,截断了他们的退路。“投降不杀!”山鹰的吼声在夜色里回荡。
剩下的敌人见无路可逃,纷纷扔下武器,瘫软在地上,举手投降。
火还在烧,王飞顾不上清点俘虏,带着人冲进药库。万幸的是,大部分草药都堆放在库房深处,被及时搬了出来,只有门口的一些药材被烧毁。战士们和村民们齐心协力,用水桶、水盆,甚至用棉衣沾水,拼命扑打着火焰。
半个时辰后,大火终于被扑灭。药库的半边屋顶已经塌了,墙壁被熏得漆黑,到处都是烧焦的木头和草药残渣。
王飞拄着枪,站在一片狼藉的药库前,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的脸上满是烟灰和汗水,身上的棉袄被划开了好几道口子,渗着血珠。
乡亲们围了过来,一个个气喘吁吁,脸上却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里正走到王飞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想说些什么,却只是叹了口气,眼眶泛红。
陈久安和丽媚走过来,看着眼前的景象,也松了口气。丽媚的胳膊还在流血,却只是随意地用布条缠了缠,脸上带着一丝疲惫的笑容。
“抓住的俘虏里,有没有那个带头的?”王飞沉声问道。
山鹰摇了摇头:“跑了一个,就是那个头目。看他往北山的方向跑了。”
王飞的眼神沉了下去。跑掉的那个,肯定知道不少秘密。
“派人盯着北山的方向,”王飞吩咐道,“他跑不远。”
就在这时,指挥所那边传来一阵喧哗。一个民兵跑过来,急声道:“王队长!不好了!那个被抓住的‘白鼬’,咬舌自尽了!”
王飞的心猛地一沉。
卧底死了,跑了一个头目,线索似乎又断了。
他抬头望向北山的方向,夜色浓重,群山沉默。那里,仿佛有一双眼睛,正冷冷地注视着这片刚刚经历过战火的土地。
陈久安走到他身边,手里拿着那本从卧底身上搜出来的、没来得及传递出去的纸条。纸条上只有寥寥几个字:“援军至,速毁证。”
“他们怕了。”陈久安轻声说,“他们怕我们把证据送出去,怕援军到来。”
王飞看着纸条,眼神渐渐变得坚定。
“是啊,他们怕了。”王飞握紧了手里的枪,“那就让他们更怕一点。”
他转过身,看向围拢过来的战士和乡亲们,声音洪亮,传遍了整个村庄:“清理战场!救治伤员!明天一早,我们就把证据送出去!援军很快就会到!小王庄,不会输!”
“不会输!”
“不会输!”
呐喊声此起彼伏,在寒夜里回荡,充满了不屈的力量。
天边,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新的一天,就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