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9章 青龙渡(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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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王庄已被一层肃穆的忙碌所笼罩。昨夜的硝烟混着焦糊与血腥气,沉甸甸地压在村子上空,但人们的眼神里已不见慌乱,只有一种劫后余生的疲惫和愈发坚硬的决心。

王飞一夜未合眼,带着人清点损失、安置伤员、审讯俘虏。药库损失了三成草药,大多是门边易取的柴胡、黄芩,所幸库房深处的几麻袋黄连和几箱好不容易搞来的奎宁原粉保住了。牺牲了七名民兵和三个村民,还有十几个重伤的躺在临时病房里,由陈久安和几个略懂医术的乡亲竭力救治。丽媚发了低烧,胳膊上的伤口有些红肿,但她拒绝休息,仍在用烧酒给器械消毒,眼神倔得像块石头。

“白鼬”的尸体已被移走。他死得干净利落,没留下只言片语。那张写着“援军至,速毁证”的纸条,被王飞、陈久安、山鹰三人反复查看。纸是普通的粗黄纸,墨迹暗淡,字迹歪斜,像是匆忙间用炭条写的。这恰恰说明,敌人内部的传递渠道并不顺畅,或者,情况紧急到了必须用最原始方式的地步。

“援军……”王飞指尖敲着桌面,眉头紧锁,“我们的求援信送出才三天,按常理,最快也要明天才有可能有回音。他们怎么知道得这么快?除非……”

“除非我们送信的路子,也不干净。”山鹰沉声道,眼里闪过寒光。他负责情报和联络,这条线上出问题,是他的失职。

“先别妄下结论。”陈久安声音嘶哑,他刚刚做完一个取弹片的手术,脸上带着深深的倦意,“也可能是敌人从别的渠道推测出来的。他们急于销毁证据,恰恰说明那些被我们截获的物资和文件,是关键。跑掉的那个头目,是突破口。”

提到那个逃向北山的头目,王飞立刻问:“有踪迹吗?”

山鹰摇头:“派了两个好手跟着脚印追了一夜,进了北山老林子,痕迹就乱了。那家伙是个老手,反追踪能力很强。不过,他受了伤,左腿不大利索,跑不远。我已经让二虎带人封住了出山的几条小路,他暂时困在山里。”

王飞沉吟片刻:“不能干等。他困兽犹斗,可能会狗急跳墙,也可能有同伙接应。山鹰,你亲自带一队人,进山搜。不求立刻抓住,但要把他赶出来,不能让他有机会在山里建立据点或者传递消息。”

“是!”山鹰领命,转身就要走。

“等等,”王飞叫住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带上这个,小心瘴气和伤口感染。还有,尽量抓活的。”

山鹰接过布包,点点头,大步流星地出去了。

屋里只剩下王飞和陈久安。晨光透过糊纸的窗户棂,在满是烟尘的桌面上投下微弱的光斑。

“王队长,”陈久安缓缓开口,目光落在王飞渗血的肩头,“你的伤,需要处理。”

王飞这才感到肩膀火辣辣地疼,那是混战中被刺刀划开的。他摆摆手:“皮肉伤,不得事。陈先生,那些证据……都整理好了?”

陈久安从随身的药箱夹层里,取出一个油纸包,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几份文件,一些照片,还有几盒贴着外文标签的药瓶和针剂。照片有些模糊,但能辨认出是身穿某种制服的人员在搬运箱笼,背景像是码头或仓库。文件则是账目和清单,用的是暗语和代号,但其中反复出现的药品名和数量,与小王庄及附近村落瘟疫中急需的物资高度吻合。

“这些照片和文件,足以证明有人 截留、倒卖甚至可能销毁前线急需的药品和物资。”陈久安指着其中一份用红笔圈出的清单,“尤其是这批奎宁和磺胺,是战区指挥部特批给这一带防疫用的,但根本没到我们手上。没有这些药,瘟疫就控制不住,非战斗减员会越来越严重,整个根据地的侧翼都会变得脆弱。”

王飞捏紧了拳头,骨节发白。他仿佛又看到了隔离营里那些高烧抽搐的战士,看到了村里那些无助倒下的乡亲。“这帮蛀虫!喝兵血,发国难财!比鬼子还可恨!”

“所以证据必须尽快、绝对安全地送出去。”陈久安重新包好油纸包,“‘白鼬’的自杀和昨晚的强攻,都说明对方急了。他们不惜暴露武装力量袭击村庄,也要毁掉这些东西。接下来,他们可能会动用更隐蔽、更极端的手段。”

王飞走到窗前,望着渐渐苏醒的村庄。乡亲们正在清理废墟,掩埋同伴,修补工事。女人们架起大锅,熬着稀薄的菜粥。孩子们安静地跟在大人身后,帮忙递送东西,小脸上早没了稚气。一种沉痛而坚韧的力量,在这个饱经摧残的村庄里流动。

“送证据的路,不能走原来的。”王飞转过身,眼神锐利,“山鹰那条线暂时不能用了。我们得另辟蹊径。”

“你想怎么走?”

王飞走到简陋的地图前,手指点着一个位置:“走水路。从后山的溪涧下去,进入黑水河支流,顺流而下,一天半可以到青龙渡。那里有我们一个秘密交通站,老赵负责。他那里有电台,可以直接联系上军区首长。”

陈久安看着那条蜿蜒的线路,眉头微蹙:“水路隐蔽,但风险也不小。这个季节水流急,而且黑水河一带……听说不太平,有水匪。”

“顾不了那么多了。”王飞斩钉截铁,“走陆路,目标太大,关卡也多。水路是眼下最快、相对最隐蔽的选择。水匪……大多是活不下去的苦哈哈,未必不能打交道。关键是,这条线知道的人极少,就连村里,也只有里正和我知道老赵的存在。”

陈久安思忖片刻,点了点头:“人选呢?事关重大,必须绝对可靠,还得机敏果断。”

王飞的目光投向窗外,落在正在给伤员喂水的丽媚身上,又转向不远处正和里正低声商量着什么的民兵队长铁柱。

“让丽媚去。”王飞的话让陈久安一愣。

“她?她是个女同志,还受了伤,这太危险了!”

“正因为她是女同志,不容易引起怀疑。她懂医术,可以扮成采药郎中的女儿或者逃难的医女。而且,”王飞看着陈久安,“她识字,心理素质过硬,昨晚的表现你也看到了。最关键的是,她不是本地人,面孔生,就算敌人有眼线,也很难注意到她。”

陈久安张了张嘴,想反驳,却找不出更有力的理由。他不得不承认,王飞考虑得周详。丽媚虽然年轻,但身上有种超越年龄的冷静和韧性。

“那……谁护送?铁柱?”

“不,铁柱要留下主持村里的防卫,防备敌人再袭。”王飞摇头,“我亲自送她到河口。然后,她单独乘筏子下去。”

“你?你的伤……”

“这点伤不碍事。我必须确保她安全进入水道。之后,村里的指挥暂时交给你和里正。”王飞按住陈久安的肩膀,目光沉重,“陈先生,村里和伤员,就拜托你了。等我们回来,援军也该到了。”

陈久安知道王飞心意已决,只能重重叹了口气:“你们一定要小心。东西……”他再次拿起油纸包,郑重地交给王飞,“比我们的命都重要。”

王飞接过,感受到那薄薄油纸包下蕴藏的重压。他将其仔细贴身藏好,点了点头。

午后,经过短暂休整和准备,王飞和丽媚悄然离开了小王庄。丽媚换上了一身打着补丁的粗布衣裤,头发用一块蓝布包起,背着一个旧背篓,里面装着些寻常草药和干粮,油纸包就藏在背篓的夹层底。王飞也换了装束,扮成个樵夫,腰里别着柴刀和短枪。

两人没有走大路,而是钻进了后山的密林。林深苔滑,寂静无声,只有鸟雀偶尔的鸣叫和脚踩在枯枝落叶上的沙沙声。王飞在前开路,警觉地注意着周围的动静。丽媚跟在后面,步伐稳健,只是受伤的胳膊让她动作有些滞涩。

“疼吗?”王飞回头低声问。

丽媚摇摇头,额上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王飞递过水囊:“坚持一下,到河边就好了。”

两人沉默地跋涉。山林的气息清新冷冽,暂时洗去了昨夜的硝烟。但王飞的心却紧绷着,他知道,真正的危险,可能才刚刚开始。

约莫走了两个时辰,隐约听到了水流声。穿过一片茂密的灌木,一条清澈但湍急的溪涧出现在眼前。这就是黑水河的源头支流之一。

王飞找到事先藏好的简易木筏,检查了一番。木筏不大,由几根粗竹绑成,勉强能载一人顺流而下。

“记住,”王飞蹲下身,在地上用树枝画着简图,“顺水一直走,不要靠岸。大概傍晚会经过一片乱石滩,水急,要小心。过了乱石滩,水流会缓一些,夜里如果撑得住,就别停。明天中午前后,应该能看到左岸有三棵并排的老柳树,那里就是青龙渡。老赵会在柳树下等着,暗号是‘问:有柴胡吗?答:要野生的,不要家种的。’”

丽媚仔细听着,重复了一遍暗号,眼神清澈坚定:“我记住了,王队长。”

王飞看着她年轻却坚毅的脸庞,心中涌起复杂情绪。她还是个姑娘,本该在学堂里读书,或者享受青春的安宁,此刻却要肩负如此重任,闯向未知的险途。

“丽媚,”他声音有些沙哑,“保护好自己。东西……万一,我是说万一情况危急,你知道该怎么做。”

丽媚明白他指的是什么。她轻轻摸了摸背篓,点头:“我知道。人在东西在。”

王飞不再多说,帮她把木筏推入水中,扶着她站稳。水流立刻裹挟着木筏,轻轻晃动起来。

“保重!”王飞松开手,后退一步。

“王队长,你也保重!等着我们带援军回来!”丽媚站在筏子上,朝他用力挥了挥手。

木筏顺着溪水,迅速滑向下游,转眼就消失在河道拐弯处。

王飞站在岸边,直到再也看不见木筏的影子,才缓缓转过身。山林寂静,水流淙淙,他的心却跟着那小小的木筏,一路奔向了波涛暗涌的黑水河。

他抬头望天,日头已经开始西斜。必须尽快赶回村里。山里的搜捕,村里的防务,俘虏的审讯,千头万绪都在等着他。

还有那个逃进北山的头目……王飞总觉得,那像是一根刺,深深扎在这片土地里,不拔出来,迟早会化脓,引发更大的溃烂。

他紧了紧身上的衣裳,握紧柴刀,迈开步子,沿着来路快步返回。身影很快没入苍茫的山林之中。

而此刻,顺流而下的丽媚,正紧紧抓住粗糙的竹竿,努力保持着平衡。初冬的河水冰凉刺骨,打湿了她的裤脚。两岸的山崖迅速向后倒退,风声水声在耳边呼啸。她抿着嘴唇,睁大眼睛望着前方未知的河道,背篓里那油纸包的存在,像一团火,熨帖着她的背心,也灼烧着她的意志。

她知道,自己承载的,不仅仅是一包证据,更是小王庄乃至这片山区无数生灵的希望。

木筏破开细浪,坚定不移地,驶向暮色渐合的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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