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临市的夜,比萨利亚那干燥的沙漠多了一份湿润的烟火气。
“咣当!”
一声沉闷的巨响。
那口装着十根纯金鱼竿、外加一条裹着保鲜膜的鳄鱼标本的大箱子,被陈也毫无怜惜地扔在了十八号别墅的客厅地板上。
“呼——”
陈也一屁股瘫坐在真皮沙发上,将近十个小时的飞行,让他感觉整个人象是被抽掉了骨头。
虽然萨利亚的皇宫大床足够软,但金窝银窝,终究不如自家的狗窝。
那股子熟悉的湖水腥气,闻着就让人心安。
“师父,鳄鱼放哪?”
赵多鱼脸上还戴着那副巨大的墨镜,即使在屋里也没摘下来。
陈也瞥了他一眼,指了指电视柜旁边的空地:“先放这吧,等哪天去公司,把它挂在大堂墙上。”
“得嘞。”
赵多鱼把鳄鱼摆好,然后很自然地去厨房捣鼓晚饭了。
没过多久,别墅里就飘荡起了一股浓郁的牛油火锅味。
回到江临的第一顿,必须是火锅,而且得是变态辣,以此来冲刷掉身上的那股子沙漠土腥味。
“滋啦——”
极品雪花肥牛在红油翻滚的锅里烫了七八秒,捞出来,裹上蒜泥香油,一口闷下。
“哈……”
赵多鱼发出一声满足的长叹,被辣得直吸气,但筷子却没停下。
这顿饭,两人吃得很沉默。
除了偶尔交流一下“毛肚老了”、“鸭肠好了”之类的废话,谁也没有主动提起那个横亘在两人心头的沉重话题——赵天衡,还有那个摇摇欲坠的赵氏集团。
他们在逃避。
或者说,赵多鱼在逃避。
直到桌上的菜被扫荡一空,两箱啤酒也见了底。
陈也点燃了一根烟,通过缭绕的青烟,看着对面那个正盯着空酒瓶发呆的胖子。
“多鱼。”
陈也弹了弹烟灰,语气尽量装得漫不经心,“咱俩回来的消息,估计要不了多久就会传到你爹耳朵里。”
赵多鱼拿着酒瓶的手明显抖了一下。
“你看……”
陈也斟酌着措辞,“咱们是不是……”
“不!”
赵多鱼猛地抬起头,声音大得把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似乎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连忙低下头:
“师父,我……我还没准备好。”
“我不知道该跟他说什么。说我知道他快死了?”
赵多鱼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斗,墨镜后的眼睛似乎又红了,“师父,你让我缓两天。就两天。这两天你忙你的,不用管我。”
说完,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抓起桌上的车钥匙:“我去车库看看我的那些宝贝鱼竿受潮没,今晚我就睡车库了。”
看着赵多鱼逃也似的背影,陈也并没有阻拦。
他知道,有些伤口,得自己舔。
有些关,得自己过。
“这傻小子。”
陈也叹了口气,将烟头狠狠按灭在烟灰缸里。
虽然没办法说太多安慰的话,但该做的事还得去做。
早一天把赵氏集团救活,这两父子也早一天能解开心结。
陈也摸出手机,熟练地拨通了那个备注为【李爹(国安)】的号码。
“喂,李处长。”
“对,我们回来了。”
“还是之前的事,我想当面跟您汇报一下诶,好,我在别墅等。”
……
半小时后。
一辆挂着普通牌照的黑色红旗轿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十八号别墅门口。
陈也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子一路疾驰,最后拐进了一处位于半山腰的隐秘办公楼。
一间古色古香的茶室里。
李处长亲自给陈也倒了一杯茶,茶汤金黄透亮,香气扑鼻。
“这是今年的特供大红袍,尝尝。”
陈也端起那个只有拇指大小的紫砂杯,仰头,“滋溜”一声,一口闷了。
然后他还吧唧了两下嘴:“有点烫,没尝出味儿。李处长,有大杯吗?这一口还不够润嗓子的。”
李处长举着茶壶的手僵在半空,眼角狂抽。
牛嚼牡丹!
暴殄天物!
“行了,说正事吧。”
李处长放下茶壶,决定不再跟这个俗人谈论茶道,否则迟早要被气出心梗,“之前你在电话里说,要救赵氏集团?你知道现在赵氏是个什么情况吗?”
“知道一些。”
陈也收起了嬉皮笑脸,正色道,“步子迈太大、扯到蛋了。内部人心惶惶,外部债台高筑。简单来说,就是快完了。”
“既然知道,你还敢插手?”
李处长看着陈也,目光如炬,“赵氏集团的问题,不是几个亿能解决的。那是千亿级别的烂摊子。哪怕是省里,现在也是焦头烂额,想救都不知道从哪下手。你凭什么救?”
陈也点了点头,十分认同,“确实,光靠钱,赵氏是个无底洞。”
“所以,我不打算给钱。”
陈也身体前倾,直视着李处长的眼睛:
“接下来我说的话,可能您会觉得匪夷所思,但我真的没有在开玩笑。”
李处长看到他难得这么严肃,心里也不由得提了起来。
联想到之前在电话里提到动静有点大。
饶是他见惯大场面、也难免有些紧张。
李处长稍微坐正了身体:“你说吧。”
陈也轻轻敲了敲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
“我最近夜观天象、或许也受到中东的影响,我能准确找到一块未开发的油田,您看这能不能救赵氏集团一命?”
静。
死一般的寂静。
茶室里,只有檀香燃烧发出的轻微噼啪声。
李处长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他眨了眨眼,似乎在确认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又或者在考虑是不是叫人把这个精神病丢出去。
油田?
国内石油产量其实不算小,但也仅限于已探明的几座大矿。
虽然不敢说每一寸土地都被勘探过,但稍微大一点的盆地、地质构造,早就被地质队探过无数遍了。
想要找到一个未开发的油矿,不仅需要技术支持以及庞大的人力物力,还需要足够的运气。
但是陈也这话说的,好象油田就开在他家后花园一样简单。
“陈也。”
良久,李处长才缓缓开口,语气严肃得有些吓人,“这种玩笑,并不好笑。这涉及到国家能源战略,你要是敢在这上面信口开河……”
“李处长,您看我象是在开玩笑吗?”
陈也打断了他,眼神清澈而坚定,“我知道您一时间很难接受,但我用性命担保,句句属实!”
李处长沉默了。
确实。
陈也这个人,虽然行事荒诞,逻辑感人,但从出道至今,他吹过的牛逼,最后好象都……实现了?
每一次看似离谱的操作背后,最后都被证明是确有其事。
难道……
这小子真的掌握了某种超自然……不,某种超越当前科技水平的勘探技术?
想到这里,李处长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两下。
如果……是真的呢?
在这个能源为王的时代,如果真的能在国内发现一个新的油田,那意味着什么?
那不仅是赵氏集团有救了,那是整个国家的能源安全都多了一份保障!
“你……确定?”
李处长的声音有些干涩,他下意识地扯了扯领带,感觉这间恒温的茶室突然变得有些燥热。
“百分之百。”
陈也斩钉截铁。
他当然有底气。
系统出品的【石油探针】,岂是浪得虚名。
“位置在哪?”
“这个嘛……”
陈也挠了挠头,露出了一副有些为难的表情,“李爹,您也知道,我这门手艺,讲究个‘随缘’。具体的经纬度我没法直接报给您,我得去现场,拿我的‘定海神针’敲一敲,感应一下地脉的律动……”
“别跟我扯这些玄学!”
李处长大手一挥,此刻的他已经完全顾不上什么领导风度了,“你就说,你大概想在哪找?”
“只要是沙漠,您想让这油在哪,它就在哪!”
陈也霸气十足地说道,他也豁出去了,反正都这样了,国家难不成还会把他抓去切片?
李处长深深地看了陈也一眼。
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到一丝开玩笑的痕迹。
但很可惜,他只看到一个年轻人自信且坚定的神情。
李处长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在茶室里来回踱步,最后猛地停下脚步,眼神中闪铄着决断的光芒。
“好。”
“陈也,我信你。”
“我现在就去打电话,向上级汇报。”
“如果这事是真的,别说救赵氏集团,就算你想让赵多鱼当江临市杰出青年,我也给你批了!”
“但是——”
李处长语气一顿,虽然没有把话说完,但从他严肃的表情不难看出,这事要是假的,后果很严重。
陈也耸了耸肩,一脸轻松:
“李爹,您放心。”
“我这人虽然钓鱼总空军,但在搞事情这方面……”
“从来都是爆护的。”
李处长从来不是一个优柔寡断的人,他点点头,拿起放在桌上的保密电话,推开门走了出去。
“你哪也别去,就在这等着!”
看着李处长匆匆离去的背影,陈也重新瘫回椅子上,端起茶壶,直接对着壶嘴喝了一大口。
“啧,好茶。”
陈也看着窗外的夜空。
赵天衡,你可得挺住啊。
老子为了救你那点家业,可是冒着被切片的风险。
你要是敢死在我的油喷出来之前,我特么追到地府也要把你钓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