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渺的肩膀被一股柔和的力道按住,不远处雪地里突然蹿出数根血色藤蔓。
枝枝的主枝在苏渺苍白的小脸上蹭了又蹭。
安抚她情绪的同时,仿佛在说:主人安心,一切有我。
下方山林中,原本就要咬向豆包脖颈的紫色虫子,被血色藤蔓截住,缠绕绞杀。
虫子发出最后一声嘶鸣,而缝合怪左肩上的邪术师,在虫子死亡那刻,身体微不可查的僵了一瞬。
这么细微的变化,却被松了口气,视线刚从豆包身上移开的苏渺发现。
那位邪术师,虽因敛息符的原因,没发现苏渺的身影。
却也从刚才她发出声音的刹那,就确定了她的大概方位。
两人的眼神,就这么凑巧的在半空中碰上了。
邪术师嘴角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深紫色的嘴唇蠕动,一道苏渺从未听过的旋律,从她口中吐出。
苏渺惊觉不秒,却慢了一瞬,那声音像有生命一般,不停的往她耳朵里钻。
“唔,好痛!”
苏渺睫毛颤了颤,从微启的唇角,溢出一声痛呼。
她的大脑中像凭空出现了一把刀子,锋利的刀刃无情的搅动。
就连眼前都出现重影,树林变得影影绰绰,好似活物一般。
枝枝敏锐觉察出身下主人的变化,它虽听不见声音,却对血腥味格外敏感。
如蛇般灵活的枝丫,很快发现苏渺耳道流出的鲜血。
有了之前编织雨伞的经历,两根藤蔓呈逆时针方向旋转,把自己变成两个碗状,一左一右扣在苏渺两个耳朵上。
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真的有用,在枝枝版耳罩戴上后,苏渺脑中的疼痛真的减轻了一些。
那恼人的魔音,也小了几分。
趁着这点能松口气的功夫,苏渺指挥着枝枝探进她的口袋中,把提前准备好的静心符拿出,贴在身上。
随着符箓的力量扩散全身,苏渺灵台一片清明。
原本魔音贯耳的吟唱,虽吵人又聒噪,却没了让她头疼欲裂的效果。
体内异能在苏渺清醒的那刻快速发挥作用,耳道中的血被止住,惨白的小脸也恢复红晕。
可她此刻盯着那还在吟唱不知名曲调的邪术师的目光,冷的骇人。
苏渺声音轻轻的,却格外坚定:“枝枝,我要她死!”
话音刚落,她狠狠咬破舌尖,一口蕴含精纯灵力和生机之力的滚烫鲜血,喷洒至枝枝全身。
枝枝血红色的身体一滞,鳞甲上那抹唯一的绿迅速被殷红覆盖。
枝枝被充满力量的鲜血滋养,体内力量节节攀升。
六阶中期。
六阶巅峰。
七阶初期。
最终堪堪止于七阶中期。
吸收了苏渺的舌尖血,一人一枝间产生了微妙的联系。
明明是柏渊分身的枝枝,现在苏渺却宛若臂使,仿佛她只一个意念,它便能随心意破风而出。
苏渺睫毛轻颤,垂眸看着低处,略显疲态,身上已经开始出现伤口的豆包和追风,浅褐色眼底翻涌着一片波涛汹涌的暗色海洋。
她启唇,只淡淡一个“去”字。
身前原本层叠交织,只为护着她的血色藤蔓,露出了獠牙。
仿若克苏鲁巨兽苏醒,藤蔓翻腾而去的瞬间,有种遮天蔽日的晦暗感。
黑色睫羽在眼下打出一片漆黑,苏渺柔和的脸上显出几分阴翳。
山顶力量的暴动只是刹那,却让还在试图用巫乐惑乱苏渺神志的邪术师,头皮发麻。
多年来东躲西藏锻炼出的危机意识告诉她,要快些离开。
只是不等她有动作,就觉得浑身一寒,像是被什么凶兽锁定。
还有意识的最后一秒,那位邪术师空洞的眼里,只看到满天飞舞的血色藤蔓,和她和那只缝合怪,被撕裂的身体残肢。
山风呼啸,鼻尖是挥之不去的血腥气和恶臭。
苏渺却从没哪一刻,觉得如此心安。
哪怕就在方才,她或亲手或间接的杀了一个人。
可她还活着,她爱的‘人’也活着,还有什么比这还好的吗?
完成苏渺任务的枝枝,甩干净身上已经冻成冰碴的浓稠恶臭的血,收敛起藤蔓上的倒刺鳞甲,仿若两人的初见,乖巧的盘回了苏渺的手腕。
许是两者间关系更亲密了一些,苏渺从这和以往没什么区别的动作间,觉察到一丝贪恋和孺慕。
苏渺双手无法动作,只能柔声安抚:“枝枝,好乖~”
等她再抬头,豆包和追风带着一身伤痕,已经出现在她面前。
苏渺鼻尖发酸,刚才还柔和的嗓音哽成一团,试了几次都无法发出声音的她,索性一股脑把体内的异能外放。
化作一只只温柔的手,帮豆包和追风,抚慰身体上的伤痛。
当舒鹤年带着满身伤,和同样伤痕累累的冷苍几人,从山下埋伏他们的尸潮和畸变兽群中厮杀而出时,整片山林已经恢复了安宁。
雪白的地上散落着黑血和尸块,苏渺却视若无睹,依旧敬职敬业的充当她的阵眼。
毛发上还残留血迹的豆包和追风,则懒洋洋卧倒在苏渺身后的雪地里。
见几人上来,豆包眼中飞快闪过一抹嫌弃。
追风还是那副高傲的模样,但当看到被它驮过的舒鹤年时,还是显而易见的翻了个白眼。
卓佑和沐阳捂着伤口对视一眼,两人眼中有着惊叹和不可思议。
“阿渺!”
舒鹤年却是顾不上两只怪异的表现,急忙跑到苏渺身边,给她喂了颗药香十足的药丸。
然后把手搭在她纤细的肩膀上,体内的灵力不要钱似的从两人相交的位置输送进苏渺体内,这让她几近干涸的灵脉,迅速充盈起来。
苏渺现在就像一棵快要枯死的花草,当接触到天降甘霖,求生的渴望,让她抓住她所能抓住的一切。
一开始是舒鹤年主动输送,到了后来却是苏渺主动索取。
灵力的大量流失,让舒鹤年本就白的脸,显得愈加苍白。
半空中的阵法却在两人的‘投喂’下,光芒大绽,山坳中畸变兽的惨叫声愈发惨烈,又在某个峰值间急剧转下。
等阵法把最后一抹死气湮灭,白链破碎消散在空气中。
糊了满脸血的巫一帆一瘸一拐的从人群中走出,朝瘫软在地的兽群挥洒出一把墨绿色的粉末。
牧海月紧随其后,挤压体内最后一丝异能,漫天火雨把半边天空映的火红。
十人中唯一还算健全的陈楚快步上前,给舒鹤年怀里这场战争中最大的功臣——苏渺治疗。
剩余几人则站在程轻舟建立的防火带外,冷眼看着那群畸变兽,在毒素和火焰的双重折磨下,慢慢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