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日清晨，石头抵达了问道峰地界。
作为抗魔盟总部的所在地，问道峰并非孤峰，而是一片连绵万里的山脉核心。七十二座主峰按照天罡地煞之数排列，每座峰上都驻扎着一个或数个抗魔盟的成员宗门，共同拱卫着中央最高、最雄伟的“问道峰”。
平日里，这里人来人往，各宗弟子穿梭云间，传送法阵的光芒此起彼伏，堪称修真界最繁华之地。但此刻，石头看到的却是一片诡异的安静。
护山大阵全开，七十二峰被一层淡金色的光罩笼罩，进出检查的关卡增加了三倍。空中巡逻的修士队伍数量明显增多，且个个神色凝重，如临大敌。传送法阵全部处于单向关闭状态——只能进，不能出。
石头在距离问道峰百里外的云层中停下，没有贸然靠近。他取出星宫特制的传讯玉符，尝试联系清虚真人——那是抗魔盟内部少数几个可以信任的人之一。
玉符闪烁了许久，终于接通。
“石头代宫主？”清虚真人的声音传来，带着明显的疲惫，“你在何处？”
“问道峰外百里，云隐峡上空。”石头沉声道，“真人，星宫有紧急情报，需要面见盟内高层。但看现在这阵势……”
“你发现了。”清虚真人叹了口气，“盟内出了大问题。三天前，有七位长老和十九位执事被发现……被某种神秘力量控制了神智，险些打开护山大阵的核心节点。现在盟内正在全面清查，人人自危。”
果然！那种控制已经渗透到抗魔盟高层了！
“真人，我能进去吗？这情报关乎一个月后星宫可能遭遇的三方围攻，甚至关乎整个修真界的存亡。”
沉默了片刻，清虚真人回复:“可以，但只能你一人。我会派我的亲传弟子‘玄明’去接你，走一条秘密通道。记住——不要相信任何其他人，包括……某些平时看起来很可靠的长老。”
连自己人都不能信？情况已经恶化到这种程度了？
“我明白了。”
半刻钟后，一道青色遁光从问道峰方向飞来，落在石头面前。那是一位看起来三十岁左右的年轻道士，面容清癯，眼神清澈，修为在金丹后期。
“晚辈玄明，奉师命前来迎接石头代宫主。”道士恭敬行礼，“请随我来。”
玄明没有带石头走常规入口，而是绕到问道峰西侧一处不起眼的断崖前。他取出一枚特制的令牌，按在崖壁上，崖壁顿时如水波般荡开，露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通道。
“这是师尊早年暗中开辟的密道，直通他的‘清虚洞天’。”玄明解释，“请代宫主跟紧我，通道内有数道禁制，走错一步就会触发警报。”
石头点头，跟在玄明身后进入通道。
通道内部比想象中更长、更曲折。石壁上每隔十丈就镶嵌着一枚照明珠，散发出柔和的白光。玄明走得很谨慎，每过一处拐角都会停顿片刻，似乎在感应什么。
大约走了一炷香时间，前方出现光亮。两人走出通道，来到一处清幽的洞府中。
洞府不大，但布置得极为雅致。正中央是一方青玉池塘，池中几尾锦鲤缓缓游动；四周墙壁是天然石壁，上面爬满了散发着微光的藤蔓；洞顶镶嵌着数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模拟出日月光辉的交替。
清虚真人就坐在池塘边的蒲团上。这位抗魔盟的实权长老此刻看起来苍老了许多，白发凌乱，道袍上甚至有几处不起眼的焦痕——显然不久前经历过战斗。
“石头代宫主，请坐。”清虚真人指了指对面的蒲团，又对玄明说，“你去外面守着，任何人不得靠近。”
“是。”玄明行礼退下，洞府入口随即被一层水幕般的屏障封闭。
“真人，您受伤了？”石头注意到清虚真人的气息有些不稳。
“小伤，不碍事。”清虚真人摆摆手，“三天前，我和三位被控制的长老交手，虽然制服了他们，但自己也受了些反噬。关键是……”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深深的忧虑:“我们至今没查出控制源头。那种暗红色的印记出现在他们识海深处，强行驱除会导致他们神魂崩溃；不驱除，他们随时可能再次被操控。现在盟内已经有十七位重要人员被隔离，但谁也不敢保证剩下的人里还有没有被控制的。”
石头取出墨辰整理的报告玉简，递给清虚真人:“这是星宫对那种控制力量的研究。我们称之为‘第三股势力’，他们使用的是一种极其古老的‘法则兵器’碎片，碎片中寄生着至少化神后期强者的神念。”
清虚真人接过玉简，神识快速扫过，脸色越来越难看。
“化神后期……甚至更高……”他喃喃道，“难怪我们的探查手段全部失效。这种层次的存在，早已超脱了常规的灵力感应范畴。”
“更严重的是，”石头补充道，“我在永寂冰原边缘亲眼看到，这种控制可以远程、暂时地施加在任何修士身上。被控制者会失去意识，执行完指令后印记会自动消退，连本人都不知道自己被操控过。”
“这意味着，敌人可以在任何时候、任何地点，让我们的人变成他们的棋子。”清虚真人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而你刚才说……三方围攻？”
“对。”石头将冰谷中听到的情报详细复述，“幽冥宗、噬星者激进派，加上这个神秘的第三股势力，计划在一个月后联合进攻星宫。他们的目标很明确——星轨仪，以及沉睡在其中的苏寒。”
“苏寒……”清虚真人睁开眼，“那个拥有星霜血脉的女孩？她现在是……”
“以能量形态沉睡在星轨仪核心中。”石头的声音低沉下去，“天衍和冰渊的印记保护了她，但也让她成为了某种……钥匙。那第三股势力口中的‘主人’，似乎需要完整的星霜血脉来打开什么东西。”
洞府内陷入沉默。池塘中的锦鲤轻轻摆尾，荡开一圈圈涟漪。
良久，清虚真人缓缓开口:“石头代宫主，你可知道抗魔盟成立的真正原因？”
石头一愣:“不是为了对抗魔道和各类邪祟吗？”
“那是表面原因。”清虚真人摇头，“三千年前，抗魔盟成立的真实目的，是应对一场预言中的‘末世灾劫’。初代盟主‘问道真人’在飞升前留下预言，说三千年后，将有域外邪神降临此界，意图吞噬所有生灵的‘灵性本源’，将世界化为死寂的荒芜。”
域外邪神？吞噬灵性本源？
“那预言有没有说如何应对？”石头急问。
“有。”清虚真人的表情极其复杂，“预言说，唯一的生机在于‘星光与冰霜的传承者’，当两者真正融合时，将诞生能够对抗邪神的‘星霜权柄’。但预言也警告——星霜权柄同样会成为邪神最渴望的‘钥匙’，如果落入邪神之手，祂将直接获得打开此界本源核心的权限。”
星霜权柄……钥匙……第三股势力的“主人”
所有线索串联起来了！
那所谓的“主人”，很可能就是预言中的域外邪神！而祂之所以现在才行动，一方面可能是因为赤厄星的离开解开了某种封印，另一方面……可能是因为苏寒觉醒了星霜血脉，让“钥匙”真正成形了！
“所以苏寒的存在本身，既是希望，也是最大的危险？”石头感到一阵寒意。
“是的。”清虚真人沉重地点头，“这也是为什么抗魔盟内部对星宫的态度如此分裂。有些人认为应该保护苏寒，等待她成长到足以对抗邪神；另一些人则认为应该……毁掉她，彻底断绝邪神得到钥匙的可能。”
毁掉？石头的手骤然握紧。
“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她。”他的声音冰冷，“她已经为这个世界付出了够多了。”
“我明白。”清虚真人叹息，“我也不赞成那种极端的做法。但现在的问题是——敌人在暗，我们在明。他们知道星宫的位置，知道苏寒的状态，甚至可能已经渗透了抗魔盟。而我们连邪神的真面目都不知道，更别说祂的实力、弱点、具体计划。”
他站起身，走到池塘边，看着水中自己的倒影:“更麻烦的是，盟内现在人人自危，根本无法形成统一意见。保守派主张封山自保，激进派主张主动出击，中间派摇摆不定……这种情况下，想要调动抗魔盟的力量支援星宫，几乎不可能。”
“那真人您的态度是？”石头直视着他。
清虚真人转过身，目光坚定:“我会全力支持星宫。不仅因为星宫是抗魔盟的重要成员，更因为——如果预言是真的，那么星宫就是对抗邪神的第一线。星宫若败，整个修真界都将覆灭。”
他取出一枚古朴的令牌，令牌上刻着“清虚”二字:“这是我的本命令牌，持此令牌，可以调动我麾下所有力量。虽然不多，但至少包括三位元婴长老、三十位金丹执事，以及我多年积累的资源和人脉。”
石头郑重接过令牌:“多谢真人。”
“先别急着谢。”清虚真人摇头，“我还有两个条件。第一，星宫必须全力配合调查邪神的真相，所有发现的情报必须与抗魔盟共享；第二……如果事不可为，如果星宫注定守不住，你必须优先考虑摧毁星轨仪——包括里面的苏寒。”
最后这句话如同重锤，砸在石头心上。
“真人——”
“我知道这很残酷。”清虚真人打断他，“但如果邪神真的得到了完整的星霜权柄，打开了此界的本源核心，那死的就不只是苏寒一个人，而是整个世界所有生灵。这个选择，你必须提前做好心理准备。”
石头沉默了许久。他看着手中的令牌，看着令牌上流淌的微光，仿佛看到了苏寒在星轨仪核心中沉睡的模样。
最终，他缓缓点头:“我……明白了。”
“那就好。”清虚真人坐回蒲团，“你准备什么时候回星宫？”
“立刻。”石头起身，“一个月的时间太短了，星宫需要做好一切准备。”
“等等。”清虚真人叫住他，又取出一枚玉简，“这是我从盟内秘库中找到的，关于上古‘星霜权柄’的一些记载。虽然残缺，但或许对你们有帮助。另外……”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离开时小心。密道可能也不安全了。玄明会送你从另一条路出去，那条路只有我和他知道。”
石头接过玉简，深深行礼:“真人保重。”
玄明很快返回，带着石头从洞府另一侧的隐蔽出口离开。这次走的是一条地下暗河，两人乘坐一叶扁舟，在漆黑的水道中穿行了整整两个时辰，最终从一个瀑布后的洞穴中出来。
外面已是黄昏。这里距离问道峰至少千里，是一片荒无人烟的山林。
“代宫主，我只能送到这里了。”玄明递过一个储物袋，“这里面是一些疗伤丹药和灵石，师尊吩咐务必交给您。另外……请一定小心。盟内有些人，可能已经投向了敌人。”
石头接过储物袋，看着这个年轻的修士，忽然问道:“玄明，你相信预言吗？”
玄明愣了一下，随即认真回答:“我相信师尊的判断，也相信……做正确的事比相信预言更重要。”
石头点了点头，不再多言，化作一道星光冲天而起。
玄明站在瀑布下，仰望着那道迅速消失在暮色中的光芒，久久未动。
而在问道峰深处，一座被黑雾笼罩的密室中，几个身影正在密谈。
“清虚那个老东西……果然还是选择了星宫。”一个嘶哑的声音说。
“无妨。他的力量有限，改变不了大局。”另一个声音冰冷如铁，“重要的是，邪神大人需要的‘祭品’已经确认位置。一个月后，星宫覆灭之时，就是大人降临此界之刻。”
“但星轨仪有星宫数千年积累的防御，还有天衍和冰渊的印记守护，强行攻破恐怕……”
“所以我们需要内应。”第三个声音响起，那是一个温和的、带着笑意的声音，“放心，我已经安排好了。当大战最激烈时，会有人从内部打开星轨仪的防御——用清虚真人刚刚送给石头的那枚令牌。”
密室内响起几声低沉的笑声。
“那么，按计划进行。通知幽冥宗和噬星者，让他们做好准备。一个月后……让星光，永远熄灭。”
黑雾翻涌，将密室彻底吞没。
而此刻的石头，正在全速飞回星宫。他不知道，一场针对星宫、针对苏寒、甚至针对整个修真界的阴谋，已经编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他的怀中，那枚清虚真人的令牌，在夜色中散发着微弱的、暗红色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