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星辰之城时，已经是第七日的深夜。
石头没有直接进入城内，而是先绕城飞行了三圈，以星魂之力细致感应护城大阵的每一处节点。确认没有被侵入或篡改的痕迹后，他才从预先设定的隐秘入口悄然入城。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直接回到了万象星宫深处的观星台。
这里是星宫最高处，也是整个护城大阵的核心控制节点之一。站在台上，可以俯瞰整座城池的灯火，也可以远眺北方永寂冰原的方向——尽管现在那里只是一片深沉的黑暗。
石头取出清虚真人给的令牌，放在观星台中央的星图仪上。星图仪感应到令牌的气息，自动激活，投射出一幅微缩的星辰之城三维影像，影像中标注出所有防御阵法的强弱分布、能量流动路径、以及……几个极不起眼的、散发着暗红色微光的异常点。
果然有问题。
那些暗红色光点隐藏得极深，如果不是通过清虚真人的权限令牌这个“后门”来检测，常规的阵法自检根本发现不了。它们分布在护城大阵的三个关键节点上，以及……星源秘境的入口处。
不是破坏，而是潜伏。这些光点像是休眠的种子，一旦被激活，就会瞬间腐蚀所在节点的阵法结构，为外部攻击打开缺口。
石头的手指在星图仪上快速操作，开始反向追踪这些光点的来源。星魂之力沿着阵法脉络逆向流动，如同在错综复杂的血管中寻找病灶的血液检测。
一炷香时间后，追踪结果出来了。
四个暗红色光点的源头，最终都指向同一个位置——城西，“星尘坊市”中一间不起眼的杂货铺。
星尘坊市是星辰之城对外最开放的商业区，常年有来自各地的散修和商队来往，鱼龙混杂。选在那里作为据点，确实隐蔽。
石头记下位置，没有立刻行动。他先通过观星台的控制权限，开始悄悄地“清除”那些暗红色光点。
这不是简单的删除，而是更精密的替换。他以自身星魂之力为引，在每个光点周围构筑一层伪装外壳，让它们看起来依然“活跃”，但实际上已经被隔绝了与外界的联系。这需要极其细微的控制，稍有不慎就会触发光点的自毁机制，打草惊蛇。
整整两个时辰，当天边泛起鱼肚白时，四个光点全部处理完毕。
石头松了口气，但心中的警惕丝毫未减。敌人能无声无息地在星宫核心阵法中种下这些“种子”，说明渗透程度远比想象的深。杂货铺可能只是一个前台，背后还有多少人？有没有渗透到星宫内部？
他收起令牌，走下观星台，直接去了星源秘境。
秘境入口的守卫是雪魄长老亲自挑选的“破军”锐士，看到石头深夜来访，都有些惊讶。
“代宫主，您不是去抗魔盟了吗？”守卫队长躬身行礼。
“刚回来。”石头摆手，“我要进秘境，检查星轨仪的状态。任何人不得打扰。”
“是。”
穿过层层封印，石头再次站在星光宫殿——星轨仪前。
与三个月前相比，宫殿的光芒更加内敛、深邃。八条星光轨道上的轨星缓慢旋转，中央的星髓结晶散发着柔和的银白色光晕。而在结晶内部，那个微小的、蜷缩着的星霜光点人形，依然安静地沉睡着。
苏寒。
石头走到宫殿前，将手掌按在透明的外壁上。星魂之力透过外壁，温柔地包裹住星髓结晶，也包裹住里面的光点人形。
没有回应。只有一种淡淡的、仿佛隔着无尽距离传来的温暖感——那是苏寒残留的“存在感”，如同恒星熄灭后，在宇宙中久久不散的余温。
“对不起。”石头轻声说，“又要把你卷进危险里了。”
他闭上眼，将抗魔盟之行获得的情报、第三股势力的阴谋、一个月后可能到来的三方围攻……所有信息，以意念的形式，透过星魂连接传递给那个沉睡的光点。
这或许没有实际意义，但石头觉得，苏寒有权利知道——知道她付出生命代价换来的和平是如此脆弱，知道她的沉睡并没有让危险远离，知道……这个世界依然需要她，哪怕只是她的存在本身。
传递完信息，石头正准备收回手，却突然感觉到了一丝……异常。
不是来自苏寒的光点，而是来自星尘的那座水晶雕像。
三个月来，星尘一直保持着水晶化的状态，安静地守护在星轨仪旁。但此刻，雕像表面的星霜结晶，正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生长。
不是之前那种覆盖全身的生长，而是向着一个特定的方向延伸——正是星髓结晶中苏寒光点所在的位置。
而且，石头能清晰地感觉到，星尘体内那股原本属于星魂的力量，正在与星霜结晶发生某种奇异的共鸣。那共鸣的频率……竟然与天衍印记留下的法则波动有七成相似！
“星尘……你在做什么？”石头走到水晶雕像前。
没有回应。星尘的意识似乎还在深层休眠中。
但石头注意到，在雕像基座周围，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些细微的纹路——那是星尘体内的星辉自发流动、在冰晶表面蚀刻出的痕迹。纹路极其复杂，连墨辰的符文造诣一时都难以完全解读，但石头隐约能辨认出几个关键结构:那是星路、冰霜路径、以及……某种“桥梁”的雏形。
星尘在无意识地推演？推演将苏寒从星轨仪核心中“分离”出来的方法？
这个发现让石头的心脏猛地一跳。如果星尘真的能找到方法，哪怕只是一线可能……
“代宫主。”
清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石头转身，看到星瑶不知何时已经站在秘境入口处，她的脸色看起来有些苍白，显然又是一夜未眠。
“你回来了。”星瑶走上前，“抗魔盟那边……”
石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她到秘境深处再谈。两人走到远离星轨仪的一处僻静角落，石头布下隔音结界，才将问道峰之行的所有见闻详细道来。
听到清虚真人关于域外邪神的预言，以及星霜权柄既是希望也是钥匙的真相时，星瑶的脸色变得更加凝重。
听到令牌中的暗红色光点，以及星尘坊市那间杂货铺时，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需要我立刻带人去查那间铺子吗？”星瑶问。
“不。”石头摇头，“那很可能只是个诱饵，真正的幕后黑手不会这么容易暴露。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打草惊蛇，而是将计就计。”
“将计就计？”
“对。”石头的目光深邃，“既然敌人想在一个月后发动总攻，那我们就给他们这个机会。但在这一个月里，我们要做三件事:第一，暗中加固所有防御节点，特别是那四个被种下光点的位置——要加固到即使光点被激活，也无法轻易攻破的程度；第二，彻底清查星宫内部，尤其是最近三个月内新入门的弟子、新招募的执事、以及与外界有频繁接触的人员；第三……也是最重要的，我们要在敌人之前，找到那个‘主人’的弱点。”
“怎么找？”
石头取出清虚真人给的那枚关于星霜权柄的玉简:“从这里开始。星霜权柄既然是邪神渴望的钥匙，那它必然也是对抗邪神的关键。我们要弄清楚权柄的真正用法，弄清楚天衍与冰渊当年为何能对抗上古战争中的敌人——那些敌人，很可能与现在的邪神是同源甚至同族。”
星瑶接过玉简，神识快速扫过，眉头紧皱:“内容太残缺了。大部分都是传说和猜测，真正有用的信息不到三成。”
“所以我们需要更多的线索。”石头看向星轨仪，“星尘在无意识地推演某种‘桥梁’，可能与我们唤醒苏寒有关。如果能让它的推演继续下去，或许能找到权柄的更多秘密。”
“那需要时间和资源。”
“我们没有时间，但必须挤出时间。”石头的语气不容置疑，“星瑶，从今天起，你全权负责内部清查和防御加固。对外放出消息，就说我因为抗魔盟之行受伤，需要闭关疗养，星宫事务暂时由你和姜婆婆代理。”
“您要做什么？”
“我要去一趟永寂冰原。”石头的话让星瑶瞳孔骤缩。
“不行！太危险了！激进派虽然暂时沉寂，但冰原深处——”
“正因为危险，才必须去。”石头打断她，“冰渊一族的温和派虽然可能已经覆灭，但他们的遗迹中或许还保留着关于星霜权柄、关于上古战争的记载。而且……我怀疑邪神的渗透不只是星宫和抗魔盟，永寂冰原那边可能也有。”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更重要的是，苏寒是星霜血脉，她的力量源头一半来自冰渊。如果冰渊之主真的还在某处沉睡，如果她的力量能唤醒一些什么……那可能是我们对抗邪神唯一的希望。”
这个理由让星瑶无法反驳。确实，如果邪神真的是域外降临的存在，那么此界最古老、最强大的两个传承——天衍的星辰与冰渊的极寒——可能是唯一能与之对抗的力量。
“您一个人去？”
“一个人目标小。”石头说，“而且星宫需要你坐镇。一个月时间，你要确保星宫在表面维持正常运转的同时，完成所有战备。记住——我们的敌人不止来自外部。”
星瑶沉默良久，最终深深行礼:“……遵命。但请代宫主务必小心，如果事不可为，立刻撤回。星宫……不能没有您。”
“我不会轻易送死。”石头的嘴角勾起一丝弧度，“我还要回来，看着星宫度过这场危机，看着苏寒……重新睁开眼睛。”
他最后看了一眼星光宫殿，看了一眼星尘的水晶雕像，然后转身离开秘境。
当夜，子时。
星辰之城西侧的隐秘出口，一艘经过特殊改造的小型星梭“破晓号”悄无声息地升空。星梭通体覆盖着星光迷彩和反探测符文，在夜空中如同隐形一般。
石头站在驾驶舱内，最后一次检查携带的物品:足够维持三个月的星髓和丹药、墨辰紧急赶制的针对冰渊环境和邪神能量的探测法器、清虚真人给的玉简复制品、以及……一枚取自星尘水晶雕像基座的、散发着微弱星霜光芒的晶石碎片。
这枚碎片是星尘推演时自然脱落的，或许能在关键时刻派上用场。
“代宫主，一切准备就绪。”梭内的通讯符阵传来星瑶的声音，“我已经修改了护城大阵的通行记录，您离开的痕迹会被伪装成一次常规的边界巡逻。”
“很好。”石头点头，“星宫就交给你了。记住，如果遇到无法应对的危机……优先保护星源秘境和星轨仪。”
“明白。”
通讯中断。石头推动控制杆，星梭骤然加速，化作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流光，向着北方疾驰而去。
而在星梭离开后不久，星辰之城的另一侧，星尘坊市那间杂货铺的地下密室中，几个黑影正在低声交谈。
“目标已经离城，方向……永寂冰原。”
“果然上钩了。主人说得对，天衍的继承者放不下冰渊的血脉。”
“要通知永寂冰原那边吗？”
“不必。激进派的那些蠢货会‘帮’我们处理掉他的。我们的任务是确保一个月后的总攻计划顺利进行。继续潜伏，等待指令。”
密室的暗影中，一双冰冷的眼睛望向北方，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笑意。
星梭穿透云层，下方的星辰之城越来越小，最终化作地平线上一点微弱的星光。
石头坐在驾驶席上，看着前方那片被永恒黑暗笼罩的冰原，眼神平静而坚定。
他不知道前方有什么在等待——可能是激进派的陷阱，可能是邪神的爪牙，也可能……是一线唤醒希望的可能。
但他知道，有些路，必须有人去走。
星梭划过夜空，如同一颗独自启程的流星，奔向那片冰封的未知。
而在星梭的后方，星辰之城依然灯火通明，如同黑暗世界中不灭的灯塔，等待着远行者的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