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曹操之死(1 / 1)

建安二十一年的冬天来得格外早。

腊月的邺城已被大雪覆盖三日,魏王府飞檐下的冰棱如剑倒悬。内室里,炭火将尽,偶尔爆出噼啪声响,映着榻上那张枯槁的脸。

曹操忽然睁开了眼睛。

那双曾睥睨中原的眼睛如今深陷,却仍有锐光。他动了动手指,跪在榻前的曹昂立即握住那双冰冷的手。

“刘备”

曹操的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每说一字都要喘息:“一年就定了江东交州、夷州海外归心”

他剧烈咳嗽起来,曹丕忙递上绢帕,帕上染了暗红。

“孤一生”曹操望着帐顶,像是望着遥远的过去,“破袁绍定河北竟不及他十年席卷江南”

“父亲!”曹昂哽咽。

“天命”曹操惨笑,笑声里全是苍凉,“助刘不助曹”

室内死寂。曹彰拳头攥得发白,曹植垂首落泪,曹真、曹休两员宗室将领戎装按剑,面如寒铁。

曹操喘息稍平,目光扫过诸子。

“听好”他声音忽然清晰了些,回光返照,“三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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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件,身后事。

“葬我”曹操盯着曹昂,“以‘汉故征西将军曹侯’之礼碑向长安勿起高冢。”

曹昂含泪点头。

曹操年少时的志愿,是在墓碑上刻下“汉故征西将军曹侯之墓”。那时他想为汉家平定西羌,做个安稳的征西将军。后来后来一切都变了。

“第二件”曹操气息又弱了,“子修继魏王位记住”

他握紧曹昂的手,指甲几乎掐进肉里:“能守则守不能则降!”

“父亲!”曹丕失声。

“存宗庙血食”曹操一字一顿,“重于虚名。刘备重声誉必不屠戮降者”

他目光扫过诸子:“第三件传令”

“除边境防胡之军不可动——幽州北线那些兵,一个不许调!”曹操眼中闪过最后一丝清明,“其余曹氏、夏侯氏宗亲所部皆弃城北归邺城!”

曹真急道:“大王,并州、幽南若弃,我军”

“聚兵坚城尚有谈判之资”曹操闭目,“散于各处只是送死”

沉默。

炭火又爆了一声。

曹操忽然睁眼,压低声音——仅榻前诸子可闻:“司马仲达”

诸子屏息。

“吾召其来邺本欲借其智守城”曹操目光投向门口方向,仿佛能穿透门扉看见外厅那个垂手而立的身影,“然此人鹰视狼顾之相非纯臣。”

曹丕眼神微动。

“可用其能不可付以腹心”曹操盯着曹昂,“城若破彼必推过于汝等以自保慎之。”

然后,他猛地拉过曹彰。

曹彰猝不及防俯身,曹操的气息喷在他耳畔,声音低得几不可闻:

“子文若至献城之时汝先杀司马懿全家取其首级做投名状”

曹彰浑身一震。

“将‘负隅顽抗、拒不归汉’之罪”曹操死死抓着儿子的手臂,“尽推于司马氏如此我曹家可保全身家乃至获刘备宽待”

曹彰喉咙滚动,重重点头。

曹操松了手,躺回榻上。他望着虚空,目光涣散。

“若奉孝在若文若在”

声音渐低。

“若”

手,垂落。

建安二十一年腊月十九,曹操病逝,享年六十二。

内室爆发出压抑的哭声。曹昂跪地不起,曹丕以额触地,曹彰虎目含泪,曹植伏榻哀泣。曹真、曹休单膝跪地,甲胄铿然。

良久,曹昂擦干眼泪起身。

“请司马仲达入内。”他声音沙哑,却已有了主君的沉稳,“宣告遗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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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开了。

司马懿从外厅踏入,垂首敛目。他瞥见榻上已盖白布的尸身,瞥见曹氏诸子通红的眼眶,瞥见曹彰按剑而立、目光森冷。

他什么也没说,只深深一揖。

三日后,魏王府正堂。

曹昂继魏王位,不称帝,改元“延汉”。司马懿立于文官列中,位置不显——在曹真、曹休等宗室将领之后。

“大王令——”

传令使的声音在殿中回荡:

“除幽州边防鲜卑、乌桓之军不动,其余曹氏、夏侯氏宗亲所部,尽弃城池,北归邺城!”

殿中微哗。

司马懿抬眼,看了一眼王座上的曹昂,又迅速垂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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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安二十二年春,并州晋阳。

夏侯尚站在城楼上,望着南面扬起的烟尘。

那是汉军赵云部的旗号。

“将军,”副将声音发紧,“晋阳坚城,我军尚有五千,粮草足支半年,何以”

“何以不守?”夏侯尚苦笑。

他是夏侯渊的侄子,娶了曹氏女,是铁打的宗室姻亲。可他记得邺城来的密令——“保存宗室”。

守,则必死。

退,尚可聚族图存。

“弃城。”夏侯尚转身,“全军北归邺城。”

五千兵马在黄昏中撤出晋阳。百姓茫然站在街边,目送这支曾经守护他们的军队离去。几个老者摇头叹息:“曹征西在时,尚能安民”

汉军兵不血刃入城。

赵云骑马立于城下,望着北去的烟尘,淡淡道:“纵之。”

三年,弹指间。

建安二十二年至二十四年,曹氏宗室弃城二十余座。

常山曹真弃城,河间曹休焚仓,各地守将——凡姓曹、姓夏侯者——见汉军至,多开城献降。刘备得河北大部,唯邺城孤悬。

黄河以南?早已无曹军一兵一卒。自刘备全据江南,曹操便退守河北,如今连河北也快守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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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安二十四年冬,邺城外。

汉军连营三十里,旌旗如林。

中军大帐内,诸葛亮羽扇轻摇,指着沙盘:“三面合围,独留北门。”

关羽捋髯:“军师欲使彼宗室残军尽入瓮中?”

诸葛亮点头:“彼军入城,粮草消耗愈速,人心愈乱。且‘网开一面’,非仁也,乃攻心。”

张飞大笑:“妙!让他们自己挤成一团饿肚子!”

帐中诸将皆笑。赵云、陆逊、廖湛俱在——廖湛刚从洛阳押粮而至,代表刘备巡视前线。

“报——”哨骑入帐,“北门通道已设,曹真、曹休残军正入城!”

诸葛亮颔首:“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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邺城头,曹昂看着城外如星海般的汉军营火。

北门外,曹真、曹休率残兵入城,那些士兵衣衫褴褛,许多人连兵器都丢了。曹休上城来报:“大王,我军只剩万余。”

曹昂沉默。

“大哥,”曹丕在一旁低声道,“司马懿求见。”

偏厅内,司马懿躬身献策:“大王,城中存粮仅支三月。宜驱民出南门,以省口粮,兼可乱汉军部署。”

曹丕冷眼旁观。

曹彰按剑立于柱旁,目光在司马懿脖颈处扫过。

曹昂沉吟良久:“依仲达所议。”

司马懿退下后,曹丕低语:“父亲所言‘推过于我’,今可见矣。此计毒,必损我曹氏声名。”

曹彰杀意微露:“兄长,何时动手?”

曹昂摆手:“未至其时城尚需他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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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邺城南门开。

百姓扶老携幼涌出,面有菜色。汉军在南门外设了粥棚,廖湛亲自督管。

“王上有令:百姓皆汉民,妥善安置。”

一个老妪捧粥,手颤得厉害:“城中已食树皮”

廖湛默然,转头对副手低语:“此状,详录,快马报洛阳。”

“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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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汉军中军帐灯火通明。

赵云报:“城内守军约四万,然士气低迷。”

陆逊分析:“彼宗室将领各怀心思。曹彰勇而无谋,曹丕多疑,曹昂仁厚唯司马懿难测。”

廖湛笑问:“伯言曾为吴臣,今观曹氏末路,可有感慨?”

陆逊正色:“守仁公,逊只见‘天命归汉’四字。”

诸葛亮羽扇轻停:“围而不攻,待其自溃最多半载。”

关羽忽然开口:“某闻曹操临终,嘱其子‘能守则守,不能则降’。彼等在等台阶。”

帐中静了一瞬。

“那就给他们台阶。”诸葛亮缓缓道,“不过,要看他们用什么来垫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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邺城孤悬雪原。

三面汉营火把如星海翻涌,独北门漆黑如洞口,仿佛巨兽张开的口。城头曹氏大旗在寒风中耷拉着,偶尔被风扯起,露出残缺的“魏”字。

司马懿披着大氅巡城。

他走得很慢,目光扫过城外连绵的营火,扫过那些沉默的汉军阵列,最后落在中军那面最高的“汉”字大纛上。

风吹起他鬓角白发。

他浑然不知,自己已成曹氏预备好的祭品。

城内魏王府,偏院。

曹彰在暗处磨剑。

剑刃与磨石摩擦,发出单调而森冷的声音。他磨得很仔细,每一寸都反反复复,直到刃口在月光下泛起幽蓝的光。

他想起父亲临终耳语。

想起那声“杀司马懿全家”。

想起曹家数百口的性命,都系在这把剑上。

窗外,雪又开始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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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安二十四年冬,邺城已成孤岛。

而一场注定用鲜血染红的投名状,已在暗处酝酿。

千里之外的洛阳,占城稻丰收的捷报,正快马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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