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病房
后半夜,祁骁终于从昏迷中醒来。
他睁开眼睛,呆呆看着天花板,眼神空洞,没有焦距。
“骁骁?”守在床边的温旭立刻握住他的手,“你醒了?感觉怎么样?疼吗?”
祁骁抽出手,缓缓转过头,看着温旭,看了很久,才轻声开口:
“温旭……清言呢?”
温旭的心一沉。
“骁骁……”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清言是不是……死了?我是不是……抱着他的尸体……哭了很久?”
“骁骁,那不是你的错……”
“是我害了他。”祁骁打断温旭,眼泪无声地从眼角滑落,浸湿了枕头,“如果不是我太弱……如果不是我被抓住……清言就不用为了救我……”
“他不用吃那个药……不用被那些人……不用替我挡刀……”
“都是我的错……都是我……”
温旭心疼得无以复加,俯身想抱住他,被祁骁轻轻躲开了,他没多想,:“不是你的错,骁骁……真的不是……是温振庭和秦屿那些畜生的错……”
“可是清言死了……温旭……清言死了……他再也不会回来了……”
“他再也不会陪我打游戏了……再也不会跟我斗嘴了……再也不会叫我骁哥了……”
“我最好的兄弟……为了救我……死了……”
温旭眼泪也掉下来:“骁骁……我在这里……我会一直陪着你……”
“可是清言不在了……我想要清言回来……温旭……我想要他回来……”
温旭无法回答,只能安静陪着。
-
江景大平层
卧室里,祁炎还坐在床边,握着顾清言的手。
他已经不说话了,只是静静看着顾清言的脸,仿佛要把他的样子刻进灵魂里。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次又一次——王特助、温旭、医生、警察……
祁炎一个都没接。
最后,手机没电了,自动关机。
世界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祁炎俯身,轻轻吻了吻顾清言的额头。
“清言,天快亮了。”
“你不是最喜欢看日出吗?说日出代表新开始。”
“今天……我陪你一起看。”
他拉开窗帘,抱着顾清言走到落地窗前,在柔软的地毯上坐下,让顾清言靠在他怀里。
窗外,东方的天际线开始泛起灰白,然后是一抹淡淡的橙红,渐渐晕染开来。
晨光通过玻璃,洒在两人身上。
顾清言苍白的脸在晨光中显得那么安静,那么美,美得象一尊易碎的瓷器。
祁炎低头看着他,轻声说:
“清言,你看,日出多美。”
“象你一样美。”
怀里的身体冰冷僵硬,没有回应。
祁炎把脸埋进顾清言的颈窝,终于再也控制不住,压抑了一天的痛苦如洪水决堤。
他抱着顾清言冰冷的身体,肩膀剧烈颤斗。
那是失去了半条命的痛。
是灵魂被生生撕裂的痛。
是此生此世,再也无法愈合的伤口。
“清言……我爱你……”
“求求你……回来……”
“我真的……不能没有你……”
晨光越来越亮,城市开始苏醒。
但在这个江景大平层里,时间仿佛凝固了。
凝固在爱人冰冷的身体里。
凝固在永无止境的黑暗里。
凝固在……再也回不去的昨天。
-
三天后
祁骁的情况稍微稳定后,温旭终于决定去祁炎家看看。
他敲了很久的门,里面没有任何回应。
最后还是王特助拿来备用钥匙,才把门打开。
一进门,温旭就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客厅里一切如常,卧室门紧闭。
温旭推开卧室门——卧室的空调温度开得极低。
祁炎还坐在床边,握着顾清言的手,姿势和三天前一模一样。
他整个人瘦了一圈,眼框深陷,胡茬凌乱,眼睛里布满红血丝,但眼神依旧温柔地看着床上的人。
温旭心里一沉,走过去轻声说:“祁炎……三天了……该让清言……入土为安了。”
祁炎象是没听见,依旧握着顾清言的手。
“祁炎!”温旭提高声音,“你看看清言,他已经……”
“他没有。”祁炎终于开口,声音嘶哑“他只是睡着了……他会醒的……”
“祁炎!”温旭抓住他的肩膀,强迫他看向自己。
“清言死了,他真的死了,你抱着他的尸体三天了,你看看。”
祁炎猛地甩开温旭,扑到顾清言身上,紧紧抱住他:
“不……不会的……清言不会死的……他不会离开我的……”
“他答应过我的……要一辈子在一起……”
“他不会骗我的……不会的……”
温旭看着他崩溃的样子,心如刀绞。
可他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祁炎,”温旭深吸一口气,声音冷静而残忍,“清言已经死了,你现在抱着的是他的尸体。如果你真的爱他,就该让他体面地离开,而不是让他这样……慢慢腐烂。”
“你不是爱他吗?那就让他走得安心一点。”
“让他在最美的样子里,永远活在你心里。”
“温振庭、秦岳山、秦屿还没抓到,你还没给他报仇呢!”
温旭那句“温振庭、秦岳山、秦屿还没抓到,你还没给他报仇呢!”象一记重锤,狠狠砸醒了祁炎。
他抱着顾清言身体的手缓缓松开,“对……还没报仇。”
他低头看向怀中的顾清言,眼神温柔又绝望:“清言,再等我几天……等我给你报了仇……”
然后,他转向温旭:“帮我联系瑞士那家顶级生命保存机构,我要在家里改建一个永久低温保存室。现在就要,不计代价。”
温旭愣住了:“祁炎,你……”
“我不会火化他,也不会让他入土。我要他永远陪着我,在我看得到、摸得到的地方。”
“哪怕……只是冰冷的身体。”
温旭看着他的眼神,知道再劝无用,只能点头:“好,我来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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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士的专家团队在48小时内带着全套设备抵达海城。
祁炎直接把主卧旁边的书房和客房打通,改建成一个恒温零下30度的低温保存室。
室内所有设备都是最顶尖的,能最大程度延缓身体组织的变化。
墙壁是特殊保温材料,中间镶崁着透明防弹玻璃,从外面可以看到里面的一切。
房间中央,是一张特制的低温床,床头有精密的温度控制系统。
祁炎亲自将顾清言放上那张床。
他给顾清言换上了一套纯白色的丝绸衬衫,那是他亲自选的料子,和顾清言的气质很配。
又给他擦干净脸,梳理好他的头发。
做完这一切,祁炎隔着玻璃看着躺在低温床上、面色苍白却依旧美丽的顾清言,轻声说:
“清言,这里很冷……你先忍一忍。”
“等我报完仇,我就来陪你。”
“很快……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