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光线比往常更早地透过了没拉严实的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朦胧的光带。空气里的尘埃在光柱中缓缓浮沉。
公寓楼的隔音并不好,远处隐约传来早市模糊的嘈杂,还有楼上邻居走动的声音。
最先恢复意识的是他汶。多年的训练和生存本能让他对天亮有着精确的感知,即使疲惫。他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巴差安静的睡颜。晨光给他苍白的皮肤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浅金色,睫毛在眼下投出小小的阴影,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均匀绵长。
他汶静静地看了很久,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放轻了,仿佛怕惊扰了什么易碎的梦境。昨晚的一切在晨光中变得无比清晰,又带上了一点不真实的朦胧。他手臂依旧环着巴差的腰,能感觉到薄被下两人肌肤相贴的温度,还有巴差平稳的心跳。
一种前所未有的、饱胀的安宁感充盈着他的胸腔。没有擂台的厮杀,没有达纳蓬的阴影,没有对未来的焦虑。只有怀里这个人,均匀的呼吸,温热的身体,和手指上那枚小小的、闪着微光的圆环。
他低下头,极轻地吻了吻巴差的发顶,然后小心翼翼地把手臂抽出来,准备起身。晨练的习惯刻在骨子里,即使新婚第一天也无法打破。
就在他刚刚坐起身,一只脚踩到冰凉的地板上时——
“咚咚咚!”
急促又响亮的敲门声毫无预兆地炸响,打破了清晨的宁静,也吓得床上的巴差身体一抖,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
“汶哥!巴差!快开门!太阳晒屁股啦!”塔纳贡元气十足、穿透力极强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伴随着更用力的拍门声,“我知道你们在里面!开门开门!我来送早餐啦!萍姨做的超——级好吃的糯米芒果饭!”
他汶的眉头瞬间拧成了死结,脸上那种罕见的柔和安宁瞬间被一种近乎暴戾的烦躁取代。他猛地转过头,盯着那扇被拍得微微颤动的门板,眼神像是要把它烧穿。
巴差也完全清醒了,撑着酸软的身体坐起来,薄被滑下肩膀,露出布满痕迹的皮肤。他脸上飞起红晕,有些慌乱地看向他汶,又看了看门的方向。
“还有炸春卷!香喷喷的猪肉粥!”塔纳贡还在外面欢快地喊着,丝毫没意识到自己正处于何等危险的境地,“威罗哥也来了!快开门嘛!庆祝你们……呃,总之快开门!”
他汶深吸一口气,那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寒气。他扯过昨晚扔在椅子上的长裤,动作粗暴地套上,光着上身,带着一身低气压,大步走向门口。
巴差赶紧把被子拉高,遮住自己,心脏怦怦直跳。
他汶没直接开门,而是透过猫眼往外看了一眼。果然,塔纳贡那张笑得没心没肺的脸几乎贴在猫眼上,手里还拎着几个保温袋。威罗站在他身后一步远的地方,脸上带着一丝尴尬和无奈,试图去拉塔纳贡的胳膊,但塔纳贡扭动着躲开了。
他汶猛地拉开了门。
“汶哥!早……”塔纳贡的笑容在看到他汶赤裸的上身、凌乱的头发,尤其是那双冰寒刺骨、写满了“想杀人”的眼睛时,瞬间僵在脸上,举着保温袋的手也顿在了半空。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威罗看到他汶的脸色,心里咯噔一下,立刻上前一步,挡在了塔纳贡前面,脸上堆起勉强算是和善的笑容:“那个……他汶,巴差,早。塔纳贡他……非说要来给你们送早餐,庆祝你们……咳,晋级。”他实在没好意思把“新婚”这个词说出来,尤其是在看到他汶这副明显欲求不满……不,是明显被打扰了重要时刻的暴怒模样之后。
“滚。”他汶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声音不高,却带着实质性的杀意。
塔纳贡脖子一缩,躲到了威罗背后,只露出半张脸,小声嘀咕:“……这么凶干嘛……好心送早餐……”
威罗赶紧用力拽了他一把,压低声音:“少废话!走了!”他转向他汶,语速飞快,“抱歉抱歉,你们继续……休息,好好休息!早餐我们放门口,凉了也能吃!我们先走了!”
说完,威罗几乎是半拖半抱地把还试图探头探脑往屋里看的塔纳贡扯离了门口,动作迅捷得像在躲避什么致命攻击。
他汶“砰”地一声甩上了门,力道之大,让门框都震了震。他背靠着门板,胸膛起伏,那股被打断的戾气还没完全消散。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他汶粗重的呼吸声。
巴差坐在床上,看着他汶阴沉得能滴水的侧脸,又想到刚才塔纳贡被吓坏的样子和威罗哥落荒而逃的背影,忽然觉得有点滑稽,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汶闻声转过头,看到巴差裹着被子,眼睛弯成了月牙,笑得肩膀都在抖。晨光落在他身上,那些暧昧的痕迹在光线下更加清晰,却奇异地冲淡了他汶心头的怒火。
他汶盯着他看了几秒,紧抿的唇角微微松动,最终,那萦绕不去的低气压缓缓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可奈何,以及一丝只有面对巴差时才会有的、极浅的纵容。
他走回床边,弯腰,伸手捏了捏巴差笑得发红的脸颊,力道不轻。
“还笑。”他哑声说,眼底却没了怒意。
巴差顺势抓住他的手,指尖在他掌心挠了挠,琉璃般的眼睛里还带着未散的笑意和水光:“塔纳贡也是好意嘛。”
他汶哼了一声,没接话,目光落在巴差颈侧一枚明显的红痕上,眼神暗了暗。他俯身,在那痕迹上又轻轻吮吻了一下,惹得巴差一阵轻颤。
“饿不饿?”他汶低声问,气息拂过巴差的耳廓。
巴差轻轻点了点头,脸更红了。
他汶直起身,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似乎能想象到门口放着的那几个保温袋。“等着。”他说完,转身走向门口,再次打开门,面无表情地将那几个保温袋拎了进来。
食物的香气隐隐飘出。
新的一天,从一场未遂的“早餐突袭”和一份虽然被打断、却已足够深刻的静谧开始。门内门外,两个刚刚开始的小家,以各自的方式,迎来了这个有些混乱却又无比真实的清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