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露殿内的晚膳温馨和睦,用过晚膳后,李世民便吩咐众人各自歇息。长孙皇后与杨妃牵着长乐公主的手,朝着后宫方向缓步而去;李承干与李恪勾肩搭背,说说笑笑地朝着东宫悠悠而行。
一时之间,偌大的甘露殿内只剩下李渊与李世民父子二人。
李渊斜倚在软榻上,手中捧著一盏温热的清茶,浅啜一口后,目光落在李世民身上,淡淡开口:“二郎,这次你打算给恪儿封什么王?封地定在了哪里?”
李世民同样坐在一旁的榻上,手中摩挲著茶盏,听到李渊的问话,如实回答道:“父皇,儿臣已与一众朝臣商议过,最终定下封恪儿为蜀王,封地便是蜀地。”
“蜀地?”李渊眉头一皱,一声冷哼打破了殿内的平静,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否决,“不妥,换一个。”
李世民心中一怔,脸上露出几分疑惑:“哦?不知父皇觉得蜀地哪里不妥?另外哪里更为合适?”
李渊放下茶盏,缓缓道:“朕看,便封并州吧。封号与当初元吉相同,就叫‘齐王’。”他的声音不高,容不得半分置喙。
李世民闻言,手中的茶盏猛地一顿,茶汤溅出几滴在龙袍上,他却浑然不知,眼中满是错愕与难以置信。
“父皇,这这恐怕不妥!”李世民连忙起身,躬身说道,“并州乃北疆重镇,毗邻突厥,战略地位至关重要。叁捌墈书旺 罪欣漳踕哽新快且‘齐王’这封号,乃是四弟当年的封号,如今再封给恪儿,朝臣们怕是会多有非议,也恐引人追忆旧事,徒生波澜啊!”
李渊抬眸,目光锐利地看着他,语气带着几分冷意:“非议?什么非议?恪儿是朕的孙子,是你的皇子,他文武双全,胆识过人,难道不配坐镇并州,不配当这个齐王?”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至于元吉,过去的事早已尘埃落定。封恪儿为齐王,坐镇并州,既是看重他的能力,也是想让他替大唐镇守北疆,护国安邦。这与元吉有何干系?难道就因为元吉当年当过齐王,这封号便要永远封存不成?”
李世民被问得哑口无言,脸上满是为难:“父皇,儿臣并非此意。只是并州乃兵家必争之地,恪儿年纪尚轻,从未有过领兵镇守边疆的经验,突然让他坐镇如此重要之地,儿臣担心他难以胜任啊!”
“哼,年轻怎么了?”李渊冷哼一声,“当年你平定天下时,年纪比恪儿也大不了多少!朕看恪儿这孩子,有勇有谋,心思缜密,比你当年还要强上几分。给他一个机会,他未必不能做得很好。”
他起身走到李世民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缓和了几分:“二郎,朕知道你担心什么。但你要明白,恪儿身上流着咱们李氏的血,朝臣们因为他杨家的血脉,对他多有忌惮。你若将他封在蜀地那个偏远之地,看似安稳,实则是将他边缘化,让他永无出头之日。”
“朕让你把恪儿封在并州,让他手握兵权,镇守北疆,一来可以让他建功立业,证明自己的能力;二来也能让朝臣们看看,他有能力为大唐效力。这样,日后他在朝中也能有一席之地,不至于被人随意拿捏。”
李世民沉默了,父皇的话句句在理,戳中了他的心事。他确实担心恪儿身上的隋朝血脉会引来朝臣非议,也担心他功高震主,威胁到李承干的储位。
所以,将他封在蜀地,看似是封地辽阔,实则是远离政治中心,让他做个闲散王爷。
可如今父皇的提议,却让他陷入了两难之地。封李恪为齐王,坐镇并州,固然能让他建功立业,但也意味着要给予他更大的权力和信任,这对李承干的储位来说,无疑是一个潜在的威胁。
李渊看着他犹豫不决的样子,心中了然,继续说道:“二郎,你是大唐的皇帝,要以国事为重。恪儿是个可造之材,你若能好好培养他,他日后定能成为大唐的栋梁之臣,为你分忧解难。反之,你若一直猜忌他,打压他,只会让他心生怨恨,最终酿成大祸。”
“当年你与建成、元吉之事,朕不希望再在恪儿身上重演。朕老了,最大的心愿便是看到兄弟和睦,儿孙满堂,大唐长治久安。”
李世民闻言,心中一震,父皇的话如同一记警钟,敲醒了他。他抬头看着李渊眼中的期盼与担忧,心中的犹豫渐渐消散。他深吸一口气,躬身说道:“儿臣明白了,父皇所言极是。儿臣会封恪儿为齐王,封地并州!”
李渊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点了点头:“好。”
他转身回到软榻上坐下,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又说道:“另外,恪儿手下人手不足,你再给他增派八百人马,让他好好训练,日后也好镇守并州。”
“儿臣遵旨。”李世民躬身应道。
李渊满意地点了点头,闭目养神起来。
李世民看着李渊苍老的面容,心中百感交集。他知道,父皇这次为了恪儿,可谓是煞费苦心。
而此时,东宫之中,李恪与李承干正坐在庭院里喝茶聊天。
“大哥,说说吧,你与老四是怎么回事?”李恪喝了一口茶,淡淡问道。
“哎,能怎么回事,父皇封青雀为魏王,相州都督,并许他出阁后不用离开长安赴任。”李承干喝了一口茶,语气低沉的继续说道。
“知道父皇这样的封赏,我还是很高兴的,毕竟自己的弟弟以后能够不用离开长安,可以一直陪伴着父皇母后。”
“可是不知道,怎么回事,自从他搬出了皇宫,住到城中的王府后,每次见我,冷言冷语,言语间不无讥讽。”
李恪端著茶盏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向李承干,轻声问道:“大哥是觉得,青雀这是仗着父皇的宠信,渐渐生了别的心思?”
李承干自嘲地笑了笑:“起初我只当他是少年心性,刚有了自己的王府,心气高了些。可后来次数多了,他看我的眼神都带着些莫名的敌意。”
“就在你回来前几日的宫宴,他当众引经据典,明著暗着说我东宫礼仪疏漏,还提什么‘储君当以才德服人’,话里话外都透著不服气。”
李恪沉默片刻,心中已然明了。李世民对李泰的特殊封赏,打破了皇子间的平衡。
“大哥,”李恪放下茶盏,语气沉稳,“老四身边怕是有人蛊惑啊。”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大哥不必担忧,万事有臣弟帮你。只是日后大哥与老四相处,不必事事忍让,该立的规矩不能少,要拿出你作为长兄的样子来。”
李承干抬眸看向李恪,他面露难色,“毕竟是一母同胞的弟弟,我实在狠不下心来。”
“大哥仁厚,这是你的优点,但在储位之争中,仁厚也可能成为你的软肋。”李恪语气诚恳。
“你不必主动去算计他,但也不能任他步步紧逼。下次他再出言不逊,你便让他知道,太子的威严不可冒犯。老头子虽宠他,却也不会纵容他以下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