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一个让两人差点喜极而泣的声音,突然在频道里炸响。
“喂喂,能听到吗?”
是陆宁。
曹淑芬和李懂就象被电击了一样,同时松了一口长气。
“能听到能听到!”曹淑芬激动得都快哭了,“组长,你怎么样?
你没事吧?
你现在在哪?”
频道那头,陆宁的声音听起来轻松得就象是刚逛完超市回家。
“我没事,准备出来了。
李懂,一点钟方向的围墙,帮我看一下,有没有巡逻队。”
李懂一个激灵,立刻调转枪口,瞄向陆宁所说的位置。
“安全,没有巡逻队,可以出来。”
频道里,所有人都感觉自己象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
老天爷,您可算活着冒泡了。
……
烂尾楼顶,李懂通过高倍率瞄准镜,死死锁定着三百米外,那片一点钟方向的围墙。
他的心跳得象打鼓一样,既紧张又期待。
组长到底在里面侦查到了什么?
有没有搞到诺卡老巢的内部结构图?
或者说,有没有找到诺卡的具体位置?
就在李懂胡思乱想的时候,瞄准镜的视野里,一个黑影突然出现在了围墙顶上。
是陆宁。
只见陆宁潇洒地骑在三迈克尔的电网围墙上,还冲着李懂的方向,悠哉悠哉地伸出了一只大拇指,比划了一个“ok”的手势。
李懂:“……”
这画风是不是有点不对劲?
您这是去潜入侦查,还是去观光旅游了?
怎么感觉比在自己家后院墙头晒太阳还惬意?
然而,下一秒,李懂就彻底不会思考了。
只见骑在墙头的陆宁,伸出另一只手,象是从墙内提溜小鸡仔一样,单手提溜出来一个被捆得象个大号粽子的人。
然后就那么随手往肩膀上一甩,一个轻巧的翻身,连人带货,稳稳地从三迈克尔的墙上跳了下来。
李懂的眼珠子都快从瞄准镜里瞪出来了。
他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陷入了一片空白。
什么情况?
剧本不是这么写的啊。
组长进去半个小时,不声不响,然后直接把人象提一个沙包一样,给从里面提溜出来了?
这……这是侦查?
这分明是直接上门提货啊!
“别开枪,自己人。”
陆宁的声音在频道里响起,语气平淡得就象是在说我下楼买包烟回来了:“这是诺卡……嗯,大概,应该是吧。”
“噗……”
李懂感觉自己的cpu被一道天雷劈中,瞬间烧得青烟直冒。
什么叫应该是?
组长您这是去抓人还是去快递站取快递了?
取回来还得拆开看看是不是自己那个件?
李懂趴在原地,整个人都傻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感觉自己这十几年在暗夜大队经受的专业训练,在陆宁这神仙般的操作面前,简直就是个笑话。
……
越野车里,曹淑芬和后座的巴郎三人组,也通过耳麦,听到了陆宁和李懂的对话。
一瞬间,车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表情,都象是被按下了暂停键,集体宕机。
曹淑芬张着嘴,手里还捏着方向盘,大脑一片过载。
巴郎则是瞪大了眼睛,和另外两个队友面面相觑,满脸都写着“我是谁,我在哪,我刚才听到了什么”。
侦查?
这就是组长口中的侦查?
侦查着侦查着,顺手就把任务目标给带出来了?
这剧本不对啊!
说好的九死一生,惊心动魄呢?
怎么感觉跟闹着玩似的。
就在众人集体怀疑人生的时候,车门被人从外面拉开了。
陆宁扛着那个粽子,一猫腰,直接把人扔进了后备箱里,然后自己坐上了副驾驶。
“砰”的一声关上车门。
“开灯。”陆宁言简意赅。
曹淑芬机械地按下了车内阅读灯的开关。
昏黄的灯光亮起,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了后备箱里那个被五花大绑的男人。
“来,巴郎,你们几个眼神好,帮忙认认,这是不是诺卡。”陆宁指了指那个还在昏迷的家伙。
巴郎探过身子,掏出手机,调出那张存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诺卡通辑令老照片,凑到那人脸前,左看看,右看看,对比了半天。
车里的气氛,比刚才还紧张。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着巴生的最终审判。
终于,巴郎皱着眉头,抬起头,不太确定地指了指那人的颧骨。
“组长……感觉不太象啊。
照片上诺卡的颧骨很高,你看这个人,脸圆圆的,没什么棱角。”
巴郎话音刚落,陆宁的心,咯噔一下。
不会吧。
三分之一的中奖概率,这都能给我选歪了?
我这运气也太背了点吧。
陆宁瞬间感觉自己的人生充满了灰暗。
辛辛苦苦扛回来一个四千分,结果发现不是正主,这感觉,就象是刮彩票刮出了“谢谢惠顾”四个大字。
烂尾楼顶,通过频道听到全程对话的李懂,已经彻底无语了。
他现在只想静静,别问他静静是谁。
车里,陆宁的郁闷只持续了三秒钟。
三秒之后,陆宁一拍大腿,眼神再次坚定起来。
“没事,不亏!”
陆宁斩钉截铁地宣布。
“反正都是大鱼,抓错了就抓错了,这个不是,那剩下两个里,肯定有一个是诺卡!”
这话说得,豪气干云,理直气壮。
曹淑芬和巴郎等人听得一愣一愣的。
这是抓错人的态度吗?
怎么感觉象是买菜多找了零钱一样,一点都不在乎。
“你们在这里看着他,我再去一趟。”
陆宁说完,推开车门就要落车。
曹淑芬下意识地点了点头,随即猛地反应过来,一把拉住陆宁的骼膊,整个人都快疯了。
“不是,组长,你等会儿!”
曹淑芬的声音都变调了。
“你当那是什么地方啊?
你家丈母娘家吗?
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然而,陆宁只是回头给了曹淑芬一个放心的眼神,手臂轻轻一挣,就脱开了曹淑芬的手。
下一秒,陆宁的身影已经如同疾风般,再次消失在了茫茫的夜色之中。
车里,曹淑芬、巴郎以及另外两名队员,还有频道那头的李懂,集体石化。
一群人,就这么呆呆地看着陆宁消失的方向,在金三角的夜风中,凌乱得一塌糊涂。
空着手……就这么……来去自如的吗?!
……
烂尾楼的楼顶,夜风吹过,带来一丝凉意。
李懂趴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整个人却感觉象是被架在火上烤,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焦躁。
瞄准镜里,陆宁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就象一滴水融入了大海,再也找不到任何踪迹。
李懂的脑子嗡嗡作响,一片混乱。
刚才发生了什么?
组长潜入半小时,扛了个人出来。
然后发现扛错了。
接着,组长把那个错版战利品扔进车里,转头又回去了。
又回去了……
回去了……
李懂反复咀嚼着这三个字,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一辆压路机来来回回地碾压,已经碎成了二维码,扫都扫不出来。
想起了自己在暗夜大队时的老队长。
那位老哥,是全大队公认的体能变态,曾经有一次演习,负重两百斤,武装奔袭八公里,愣是把蓝军一个排给端了。
那件事,被李懂当作神迹一样,记了整整五年。
可现在,李懂看着瞄准镜里那个空空如也的产业园,再回想刚才陆宁那闲庭信步的样子。
李懂觉得自己的老队长……
好象也不是那么神了。
负重奔袭,那好歹还是在正常人的理解范围之内。
可陆宁这是在干嘛?
把一个驻扎着一千二百名武装分子、固若金汤的国际大毒枭老巢,当成了公共厕所,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第一次进去,抓错了人。
正常人的反应是什么?
赶紧带着人撤离,保住小命,保住战果,回去再慢慢审。
可陆宁呢?
直接把人往车里一扔,说一句“你们等着”,然后扭头又杀回去了。
这操作,已经不能用“勇猛”来形容了。
这是疯了。
这是一个纯粹的,不按常理出牌的,彻头彻尾的疯子。
李懂甚至觉得,陆宁这么做,简直是在羞辱诺卡,羞辱整个金三角的犯罪集团。
这已经不是打脸了,这是直接把人家的脸按在地上,用鞋底子反复画圈摩擦。
潜台词就是:你的人不行,你的防守是个笑话,你家就象我家,我抓个人就跟你去菜市场买棵白菜一样简单,买错了,我还能回去换一棵。
这是一种赤裸裸的,发自骨子里的藐视。
李懂趴在地上,第一次对自己的职业生涯产生了怀疑。
以前觉得枪林弹雨、九死一生才是缉捕行动的常态,现在看来,或许……
是自己以前的段位太低了?
……
陆宁的身影在黑暗中飞速穿行。
第二次进来,陆宁明显感觉自己熟练多了。
哪儿有监控,哪儿有暗哨,哪儿有巡逻队经过的固定路线,陆宁的脑子里跟装了导航地图似的,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