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容鱼铁青着脸,也懒得管地上那个“摔糊涂了”还在哭爹喊娘的陆景,她快步走到门口,一把拉住正准备溜之大吉的林凡。
“陆景!”她厉声喝道,“你再不起来,下午的戏就不用拍了!
然后转向林凡压低了声音,又气又有点想笑,“你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凡无辜地啃着西瓜:“我怎么了?我就是去上了个厕所,路过茶水车顺便拿了块瓜,怎么回来就看到他躺地上了?”
萧容鱼被他这副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样子噎得半死。
“你……”她刚想追问,那边的副导演已经在喊了。
“萧老师!补拍了!各单位准备!!”
“哼,”萧容鱼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你跟我来!”
说完,她提着凤袍的裙摆,重新恢复了“金凤影后”的冰冷气场,款款走回了片场。
林凡耸耸肩,毫不在意。他拖了张椅子,就大大咧咧地坐在了导演监视器的后面,翘起二郎腿,继续吃瓜。
他这个位置,既能看清监视器里的“大特写”,又能看到片场上演员们的“全景”,是“凡哥”的专属宝座。
“action!”
拍摄开始了。
这一场,正是陆景的重头戏——他所扮演的“小将军”,在宫殿外见到了“公主”,一场“爱慕与挣扎”的内心戏。
林凡“啧”了一声,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他倒要看看,这个能让【爱人】这么“上心”的小鲜肉,到底有几分本事。
然后……
他就看到了陆景的表演。
只见陆景“深情”地望着公主,先是眉头紧锁,然后是咬住下唇,接着,他那双画着精致眼线的眼睛,开始努力地……挤。
一秒。
两秒。
三秒。
一滴眼药水(划掉)……一滴“真挚”的泪水,顺着他涂满高光的脸颊滑落。
然后,他猛地一甩头,用一种“我好痛苦但我好坚强”的便秘表情,对着镜头四十五度角,摆出了一个自认为很“破碎”的侧脸。
“……”
林凡差点把西瓜籽喷出来。
“我操……这他妈演的是个啥?”
他这99个世界,见的“追夫火葬场”女主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了。那些女主的哭戏,那叫一个梨花带雨、肝肠寸断、歇斯底里,每一个都是教科书级别的。
跟她们一比,眼前这个陆景……
“这演的是……便秘没带纸吗?”
这个时候,陆景似乎是吧鼻子挤得太过分,
“啊——嚏——”
声音不大不小,但在这安静的、正在收音的片场里,简直如同惊雷。
导演的脸瞬间黑了。林凡实在是没忍住,笑出了声。
正在“破碎”的陆景,脸上的表情瞬间“垮塌”了,他恶狠狠地瞪了林凡一眼,那眼神里的怨毒,比他刚才演的“深情”要真挚一万倍。
“卡!!”导演终于忍不住了,拿起大喇叭吼道,“陆景!你那是什么表情!你是爱慕!不是死了爹!重来!!”
林凡毫不在意地揉了揉鼻子,又拿起一块哈密瓜。
“下一场!吻戏准备!”
林凡的眼睛“唰”地亮了。
“哦豁?来活儿了!”
他饶有兴致地看了过去。只见陆景一扫刚才的颓丧,立刻满血复活。他先是跑到一边,用漱口水“咕噜咕噜”半天,又掏出个小镜子,仔仔细细地涂上了润唇膏,甚至还对着镜子练习了好几个“深情拥吻”的表情。
他一脸期待、甚至带着几分“占便宜”的兴奋,走到了镜头前。
“萧老师的替身呢?”导演喊道。
“来了来了!”
一个五大三粗、皮肤黝黑、胡茬都没刮干净的女替身走了上来,站到了陆景面前。
陆景:“???”
他脸上的“深情”瞬间凝固了。
“导……导演?”他结结巴巴地问,“萧……萧老师呢?这场不是……”
“萧老师?”导演莫明其妙地看了他一眼,“你想什么呢?萧老师的合同写了,从不用吻替!哦,不对,是……从不用嘴,只用替!”
他一拍手:“小王!你上!就拍你后脑勺!陆景,你赶紧的,就一个借位镜头,磨磨唧唧干什么!”
陆景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期待”的粉红色,变成了“震惊”的煞白色,最后变成了“屈辱”的铁青色。
他看着面前这位比自己壮两圈的“女替身”大哥,和大哥脸上那不怀好意的笑容,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哈哈哈哈……”林凡在监视器后面,已经笑得浑身发抖,差点从椅子上出溜下去。
……
“卡!”
在一片(憋着笑的)诡异气氛中,这场“吻戏”总算拍完了。陆景失魂落魄地跑去了厕所,估计是去吐了。
萧容鱼换了一身便装,走了过来,坐到了林凡身边。
她一坐下,那股清冷的、如同雪后松针般的香气就飘了过来,让林凡嘴里的哈密瓜都感觉更甜了。
“你刚才,是故意的吧?”萧容鱼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显然是在说那个不给面子的笑。
“天地良心,”林凡一脸无辜。
“你!”萧容鱼噎得脸一红,又不好发作。
她沉默了几秒,忽然看向片场那个正在被导演痛骂的陆景,轻声问道:“你……你觉得他怎么样?”
“恩?”林凡一愣,“谁?陆景?”
“恩。”
“不咋地。”林凡实话实说,“演技浮夸,用力过猛,连哭都哭不明白,纯属浪费胶片。”
萧容鱼似乎对这个评价并不意外,她叹了口气:“话是这么说……可我总觉得,他……他有点象我以前的样子。”
林凡的八卦之魂瞬间被点燃了。
“象你?”他故作惊讶,“象你什么?象你碰瓷……哦不,象你演戏?”
“不是……”萧容鱼摇了摇头,她那双漂亮的丹凤眼,此刻竟蒙上了一层水雾,似乎是陷入了某种回忆。
“你还记不记得……我大二那年……”
林凡的心“咯噔”一下。
“我操,又来了!‘你记不记得’……我他妈哪知道啊!10086的记忆灌输呢!这bug是要玩死我吗?!”
他脸上不动声色,试探着问道:“……大二?哪件事啊?太久了,记不清了。”
“你……”萧容鱼嗔怪地看了他一眼,显然对他这副“贵人多忘事”的样子很不满。
但她还是自顾自地说了下去,那声音,仿佛穿透了时光:
“我大二那年,什么都不是。在学校跑龙套,连个正脸都没有。有一次,为了一个有三句台词的女n号,我淋着大雨等了导演八个小时,结果他连见都没见我……”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那时候,我就象陆景现在这样绝望,拼了命地想抓住一根救命稻草,可笑,又可怜。”
林凡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然后,”萧容鱼的目光,缓缓落在了林凡的脸上,那冰冷的眼眸,此刻仿佛化开了一池春水,温柔得能溺死人,“……然后,我就遇到了你。”
林凡:“……”
“你当时……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萧容鱼说到这里,忍不住笑了,那笑容,如同冰山解冻,“明明你连自己都顾不上,还非要当我的经纪人。”
“你开着那辆破得快散架的二手电动车,载着我跑遍了全城的剧组。你为了帮我争取一个角色,陪投资人喝酒喝到胃出血。你为了我,在零下十度的雪地里,站了一整夜,就为了等那个导演出门,把我的资料塞给他……”
“你任劳任怨,把所有最好的资源都给了我,把所有的黑锅和骂名都自己背了。林凡……”
她定定地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是你,一手柄我捧红的。”
林凡彻底石化了。
他手里的哈密瓜“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的大脑,在这一刻,如同被一道s级的闪电劈中!
“我操?!”
“我……我是她……经纪人?!”
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副导演叫他“凡哥”!为什么他能随便进出!为什么萧容鱼问他“资源”的事!
因为在这个剧本里,他林凡,就是这位金凤影后的“幕后教父”、“王牌经纪人”啊!
这个认知,让他的大脑陷入了前所未有的高速运转。
“等一下……等一下……”
“柳如烟的剧本……是‘追夫火葬场’。”
“那么……问题来了……”
“打脸之后呢?男主(我)总不能孤独终老吧?”
“……”
林凡猛地一拍大腿!
“我懂了!我他妈彻底懂了!”
“萧容鱼这个剧本……是‘接盘侠’剧本啊!”
“我会在柳如烟那里受尽委屈,我会离婚!所以它提前给我安排好了‘下家’!还是个s级的影后!”
林凡的眼前,瞬间浮现出了一副极度“舒适”
在未来的某一天,他和柳如烟那个贱人终于离婚了。柳如烟幡然悔悟,哭得撕心裂肺,跑来他的新豪宅门口,“咚咚咚”地砸门。
“林凡!林凡我错了!你原谅我吧!”
“咔哒。”
门开了。
开门的不是林凡,而是萧容鱼。
这位s级的金凤影后,身上只穿了一件宽大的、明显是男士的白衬衫,衬衫下摆,是两条晃得人眼晕的雪白大长腿。她打着哈欠,慵懒地倚着门框,睡眼惺忪地看着门外的柳如烟。
“你找谁?”
“我……我找林凡……”
“哦……”萧容鱼点了点头,她转过头,对着空荡荡的客厅,娇嗔地喊了一声:
“老公……门口有个大姐找你。她……她是谁啊?”
“噗——哈哈哈哈哈哈!”
林凡想到这“龙王归来”都拍不出的顶级打脸场面,一个没忍住,当场笑出了猪叫!
“哎呀,她们要是撕起来,我是不拉呢还是不拉呢?”
他这一笑,笑得极其“淫荡”,又极其“猥琐”。
“你……你笑什么?!”萧容鱼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痴汉笑”吓了一跳,俏脸一红,还以为他是在回味当年的“甜蜜”。
“没什么,没什么。”林凡赶紧擦了擦嘴角的口水,强行收敛住那“淫荡”的笑容。
“咳,我只是……想起了好笑的事。”
他的心态,在这一刻,彻底变了。
如果说,柳如烟是“主线任务”,那萧容鱼就是他的“隐藏奖励”!是他的“通关老婆”!
这个认知一定,他再回头……
看向了那个刚从厕所吐完回来,正怨毒地瞪着他的陆景。
林凡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这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小瘪三……”他眯起了眼睛,“居然敢打我‘通关老婆’的主意?”
“陈凯那个‘垃圾’,是柳如烟剧本里的npc,我为了‘速通’,暂时不能动他。”
“但你……”林凡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你个接盘侠剧本里的龙套,也敢在老子面前跳?”
“看来……是时候找个机会,把这个‘垃圾’也给处理掉了。”
……
似乎是感受到了林凡那不加掩饰的“杀意”,远处的陆景打了个冷战。
但他一看到林凡和萧容鱼坐在一起“相谈甚欢”(林凡在“淫荡”地笑,萧容鱼在“娇羞”地嗔怪),他那点刚被“吻替”打击的自尊心,瞬间就被嫉妒的怒火给点燃了!
“贱人!你们给我等着!”
下午,武戏开拍。
这一场,是陆景扮演的“小将军”在战场上杀红了眼,冲破敌军的围堵。
“action!”
陆景拿着一把不开刃的道具剑,嘶吼着冲了出去。
他的戏路很窄,演“深情”只会挤眼泪,演“勇猛”就只会瞪眼和咆哮。
林凡百无聊赖地站在场边,抱着骼膊,象个监工一样看着他。
陆景冲过了两个“敌军”,按照剧本,他应该停在镜头前,给一个“坚毅”的特写。
但他,没有停。
他看到了正站在“敌军”人堆后面、抱着骼膊看戏的林凡!
一个恶毒的念头涌上了他的心头!
“是你逼我的!”
只见陆景的脚下“突然一滑”,仿佛被什么东西绊倒了,他整个人“哎呀”一声,控制不住地朝前扑去!
而他手中那把明晃晃的道具剑,不偏不倚,正“失手”刺向了站在场边的——林凡的胸口!
“啊——!!”
萧容鱼在监视器后猛地站了起来,发出了惊恐的尖叫!
“林凡!小心!!”
剧组所有人都惊呆了!
陆景的脸上,甚至露出了一丝得逞的狰狞!
“去死吧!凡哥?我让你哥!”
他眼看着那把剑就要刺中林凡。
然而,林凡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林凡动了。
他没有躲,也没有退。
他反而迎着那把剑,猛地踏前一步,沉腰,转胯!
“神级格斗”融合了八极拳的奥义!
“铁山靠!”
“砰——!!!!”
一声闷响!
林凡的肩膀,根本无视了那把“刺”过来的道具剑,而是以一种极其蛮横、不讲道理的姿态,狠狠地撞在了陆景的胸口上!
那不是“撞”。
那是“爆炸”!
在场的所有人,都清楚地听到了陆景胸骨发出的“咔嚓”声!
陆景脸上的狰狞瞬间变成了“o”型。
他那130来斤的“小身板”,象一只被卡车撞了的破麻袋,双脚离地,倒飞了出去!
“噗——”
他整个人在空中划出了一道优美的抛物线,飞越了足足五米,越过了两个目定口呆的“敌军”群演,最后“砰”的一声,狠狠地砸在了片场中央那尊用泡沫和石膏做的“龙纹大鼎”上!
“哗啦——”
大鼎碎了一地。
陆景躺在废墟里,两眼一翻,当场就晕死了过去。
道具剑,“当啷”一声,掉在了林凡的脚边。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目定口呆地看着这“超自然”的一幕。
林凡缓缓地站直了身体,他甚至都没看地上那把剑。
他只是烦躁地拍了拍自己肩膀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又打了个哈欠。
“啊——”
“卡!卡!卡!卡——!!!!”
导演的嘶吼声都破了音!
“医护!医护呢!死人啦!!!”
整个片场瞬间鸡飞狗跳!
萧容鱼也吓得脸色惨白,赶紧冲了过来:“林凡!你……你没事吧?!”
“你……”
“别动!都别动!!”
就在这时,一声如同洪钟般的爆喝,压过了全场的混乱!
只见一个一直坐在角落里、穿着马甲、戴着鸭舌帽、看起来象个场工的干瘦老头,猛地站了起来!
他“蹭”地一下跳过栏杆,无视了那个躺在地上口吐白沫的陆景,也无视了那些冲上来的医护人员!
他象一头发情的公牛,双眼放光,直愣愣地冲到了林凡面前!
片场的总导演一看这老头,吓得腿都软了:“张……张导?!您……您怎么……”
那个被称作“张导”的老头,根本不理他!
他就是华国最负盛名、脾气最火爆的武戏第一大导演——张山河!
张山河冲到林凡面前,激动得浑身发抖,他一把抓住了林凡的肩膀,那双眼睛,亮得象两盏一千瓦的探照灯!
“刚才那个……那个是八极拳的‘铁山靠’!对不对?!”
林凡一愣:“……是吧。”
“寸劲!暗劲!你用的是‘寸劲’!”张山河激动得快哭了,“我拍了一辈子武戏!找了一辈子!那些花架子!那些吊威亚的!全他妈是垃圾!”
“你……”他死死地盯着林凡,“你叫什么名字?!你从哪儿学的?!你愿不愿意……来演我的男主角?!”
林凡看着这个激动得快中风的老头,又看了看地上那个已经被人抬走的陆景。
他眨了眨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