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清凝的工作室,成了季思寒某种意义上的新“办公室”。
这里不再是纯粹的创作空间,而变成了一个情感拉锯的隐形战场。
自从那次咖啡厅的意外重逢后,季思寒仿佛找到了一个顺理成章的借口。
他有事没事都会出现在这里,常常一坐就是几个小时。
美其名曰:“受谢知瑶所托,来看看礼服的进展。”
这个理由冠冕堂皇,温清凝作为被雇佣的设计师,自然不能说什么,只能压着心头翻涌的烦躁与不适,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面料、剪裁和设计图上。
但季思寒的到来,从来不仅仅是为了“看进展”。
他常常沉默地坐在工作室角落的沙发上,目光却并非落在那些半成品的礼服或设计稿上,而是长久地、带着一种复杂难辨的审视,落在温清凝忙碌的背影上。
那目光像无形的丝线,缠绕着她,让她即使背对着他,也能感到如芒在背。
她画图的动作会不自觉地僵硬,测量时指尖会微微发颤。
而他,似乎很享受这种无声的侵扰。
偶尔,他会在她试图专注于某个细节时,冷不丁地开口,声音平缓,却字字如针:
“温设计师对细节还是这么执着。”
他摩挲着沙发上的一块样布,语气听不出褒贬:“也是,毕竟关系到谢家的脸面,马虎不得。”
这话像是在肯定她的专业,却又隐隐将她置于为“谢家”服务的、疏远的位置。
有时,在她因为他的存在而烦躁地弄乱一叠设计稿时,他会淡淡地补一句:“脾气倒是没怎么变。”
那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属于过往亲昵的调侃,却又冰冷地提醒着她如今的陌生。
他对于温清凝当初那条单方面宣布“分手”然后立刻拉黑的短信,始终耿耿于怀。
这份难受,转化成了时不时冒出的阴阳怪气。
“看来温设计师现在很擅长‘结束’一段关系。”
他会在她礼貌地表示“季总,今天看得差不多了”时,用指尖敲着茶几边缘,不紧不慢地说:“干净利落,不留后患。”
或者,在她偶尔不小心触碰到过往两人都熟悉的某个小习惯,他会突然沉默,然后在她以为他不会再说话时,用低得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有些东西,倒是想忘也忘不掉。”
更让温清凝心绪混乱的是,他偶尔也会说些暧昧不清的话。
在她俯身调整人台上的礼服,一缕碎发滑落颊边时,他会突然说:“这个角度,光线很适合你。”
语气平静得像在评论天气,却让她瞬间耳根发热,动作停滞。
或者,在她因为赶工而略显疲惫,揉着额角时,他会放下手中的财经杂志,状似随意地问:“最近很累?”
“还是……睡眠不好?”
那简短的话语里,似乎藏着一丝褪去冰冷外壳后、属于过去的关切影子,足以在她筑起的心墙上撬开一道微不可见的裂缝。
每一次,温清凝都只能以更冷淡的专业态度,或沉默来应对。
她反复告诫自己,这不过是他的游戏,是对于她当初“主动结束关系”的微妙报复和试探。
她不能当真,不能动摇。
可人心不是机器,被这样反复的冰冷审视、言语撩拨和过往影子的侵袭,她感到一种深深的疲惫和无处可逃的窒息。
工作室,成了她的囚笼。
与工作室里季思寒的“高频出现”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他在季氏集团的近乎“失踪”。
谢知瑶照旧每日前往季氏,却越来越频繁地扑空。
季思寒的办公室时常空无一人,秘书口径统一:“季总外出处理事务了。”
具体去了哪里,一概不知。
打电话,有时能接通,背景安静,他语气如常地简短回应“在忙,晚点说”,有时则直接转入语音信箱。
一个星期下来,两人见不了两面。
有时是匆匆一起出席某个无法推脱的晚宴,在镜头前扮演完璧人后便各自分开;有时是她在他深夜归来时堵到他,他却只带着一身淡淡的、她说不清来源的冷冽气息,用疲惫的眼神看着她,说“累了,明天再说”。
一次两次,谢知瑶可以理解为商业巨子应有的忙碌。
但次数多了,频率高了,尤其结合他每次出现时,身上那股越来越明显的、心不在焉的疏离感,让她无法再自欺欺人。
她坐在他空荡荡的办公室里,指尖划过光洁的桌面。
这里是权力的中心,却感觉不到主人的温度。
她问留守的助理,问相熟的高管,得到的都是含糊其辞或“不清楚”。
说不难受是假的。
她不是那种需要时时黏着男友的小女生,她有自己的事业和骄傲。
但她同样有着敏锐的直觉和对情感的期许。
这段始于利益的“相处”,在她这里,早已悄然变质,投入了真实的关注和日渐加深的好感。
她开始依赖他,欣赏他,甚至……期待他。
可他的回避和缺席,像一盆冷水,浇在她渐渐升温的心上。
那种被忽视、被排除在他的核心世界之外的感觉,清晰而刺痛。
她看着窗外繁华的枫江夜景,第一次对自己的“婚前培养感情”的理性逻辑,产生了一丝动摇。
如果连“相处”的时间都如此稀薄,如果他的心始终游离在外,甚至可能另有所系……那么,这场被两家寄予厚望的联姻,即便最终缔结,又会是怎样一番冰冷的光景?
谢知瑶明艳的脸上,少了几分往日的绝对自信,多了一丝无人察觉的黯然与疑虑。
她开始意识到,棋盘上的棋子,或许并不都甘心被安排,而那个她逐渐放在心上的男人,心思远比她最初设想的,要复杂深沉得多。
她需要弄清楚,他频繁的“外出”,究竟去了哪里。
而那个答案,或许会将她精心构筑的理性世界,击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