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得化不开,租界边缘的关卡前却突然热闹起来。一群穿着睡袍、西装甚至有人只裹着毯子的洋人董事,挤在川军把守的路障前,挥舞着拳头和文明杖,七嘴八舌地嚷嚷,活像一群被惊扰了巢穴的昂贵鹦鹉。
“我们要求基本人权!我们不是囚犯!你们必须立刻放行!”
“我是大英帝国公民!受条约保护!”
“让我过去!我有外交身份!”
川军哨兵抱着枪,歪着脑袋瞅着这群平日趾高气扬、现在狼狈不堪的“洋大人”,觉得这场面比茶馆里的变脸戏还有趣。
消息传到后面正抱着暖水壶打盹的范军长那里。他迷迷糊糊听完报告,挠了挠头:“格老子嘞,这群洋龟儿要跑?北方军那边放人了没?”
旁边的通讯员噗嗤一笑:“军长,您也太看得起他们了。借他们八个胆子,他们敢往东边北方军炮口底下凑吗?也就敢来咱们这儿碰碰运气,觉着咱们川军弟兄好说话呗。”
“哦——”范军长拉长了调子,恍然大悟,随即把暖水壶一放,眼睛一瞪,“那咱们也不放!告诉前头的兄弟,把路给老子堵严实了!一个都不准放过去!他娘的,当初在租界门口挂‘华人与狗’牌子的时候,咋不想想人权?”
与此同时,北方军指挥部。
师长黄英光正就着马灯的光,第一百次琢磨总司令那份“抄了租界”的电令。突然,他猛地一拍大腿,差点把桌子拍散架:“哎呦我草!老子明白了!全他娘弄岔了!”
旁边行军床上,另外两个师长被这动静惊得弹起来,睡眼惺忪:“咋呼什么?”
“睡?还睡个屁!”黄英光激动地挥舞着电文纸,“贻误军机了咱们!总司令这命令——‘抄了租界’!你品,你细品!这是光让咱们清理那几个鬼子残兵的意思吗?”
两个师长懵懵地对视一眼:“不然呢?”
“连锅端啊!弟兄们!”黄英光唾沫星子都快喷到两人脸上了,“总司令是要咱们趁这个机会,把这租界——这国中之国、这法外之地、这插在咱们上海滩心脏上的毒刺——给连根拔了!一锅烩了!片瓦不留!”
安静了两秒。
一个师长眨眨眼:“我擦所以咱们跟这儿摆炮阵、断水电、跟洋人瞪眼都是在演前戏?”
另一个师长反应过来,直接蹦下床:“还演个屁的戏!装甲团!集合!给老子动起来!”
命令像炸雷一样传遍寂静的营地。沉睡的钢铁巨兽被瞬间唤醒,柴油引擎的咆哮声撕破夜空,汇成一片震耳欲聋的狂潮。近两百辆59式坦克同时发动,车灯雪亮,如同黑暗中睁开无数只冰冷的眼睛。履带碾过地面的轰隆声让大地都在颤抖。
一个被惊醒的北方军小兵揉着眼睛问班长:“班长,咋啦?总攻提前了?”
班长一边麻利地往身上挂弹链,一边咧着嘴笑:“连锅端。”
坦克的咆哮声中,北方军的钢铁阵列已经完成了最后调整。近两百根粗黑的炮管缓缓放平,直指租界内那些在夜色中轮廓模糊的洋楼——这不是威慑姿态,而是标准的直瞄射击准备。炮弹上膛的金属摩擦声清脆而冰冷,在引擎轰鸣的背景音里格外刺耳。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租界紧闭的大门突然被从里面撞开了。
不是军队,而是一大群跌跌撞撞、哭爹喊娘的洋人。有男有女,穿着睡衣的、裹着大衣的、甚至有人只穿了拖鞋。他们被粗暴地推搡到街道中央,就在北方军坦克集群的正前方。几个哆哆嗦嗦的人勉强展开了一条临时用床单扯成的横幅,上面用歪歪扭扭的中文和英文写着:“停止暴力!保护无辜平民!”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群“誓死不退的抗议者”脸上写满了惊恐和绝望,不少人腿软得几乎站不住,眼睛不住地往身后租界黑暗处瞟——那里,隐约能看到一些穿着黄军装的身影和反射着微光的刺刀尖。
租界内,一栋建筑的二楼窗口。
吉住良辅被两个士兵搀扶着,透过缝隙冷冷看着外面这一幕。他脸上没有丝毫波澜,只有失血过多和濒死带来的灰败。
“吉住君,这样真的好吗?用这些西洋人当盾牌?”旁边一位同样缠着绷带的中将低声问道,语气有些复杂。
吉住良辅咳嗽了两声,嘴角溢出点血沫,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有什么不好?我们要是活不成了还管他们干什么?”他眼中闪烁着最后的、毒蛇般的冷光,“能拖一刻是一刻。让北方军去杀洋人,去惹麻烦。就算我们死,也要把水搅得更浑。”
街道上,北方军装甲集群前锋。
最前面的几辆59式坦克里,车长们通过潜望镜和观察孔,清晰地看到了那群乱糟糟的洋人和他们身后阴影里的日军。
“嚯,给咱整这出?”一辆编号“虎贲-07”的车长在内部通讯频道里嗤笑。
“注意看,那群洋人后面,有拿枪的鬼子影子。”炮手冷静地报告,“三点钟方向,二楼窗口,也有反光,疑似狙击手。”
,!
“抗议还他妈带武器?”车长的声音冷了下来,“当咱们是没见过血的新兵蛋子?”
请示迅速层层上传,但回复来得更快——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频道里传来黄英光斩钉截铁的声音:“各车组注意!目标:租界内所有武装抵抗人员及疑似指挥节点!授权自由开火!重复,自由开火!那些洋人——如果他们不让开,就视为自愿与敌军协同!”
命令下达的瞬间,“虎贲-07”的炮手已经稳稳锁定了洋人人群后方一个隐约晃动的黄色身影。
“高爆弹!放!”
“轰——!!!”
105毫米炮弹精准地落在人群后方不远处,爆炸的火光瞬间照亮了街道,也照亮了那几个正用步枪顶着洋人后背的日军士兵惊愕的脸。破片和冲击波将那个区域的几个日军连同他们挟持的两个洋人一起撕碎。
“啊——!!!”
“跑啊!”
“上帝!他们真的开炮了!”
堵在路口的洋人群瞬间崩溃了。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什么横幅,什么“誓死不退”,全被抛到脑后。人群哭喊着四散奔逃,有的扑向路边,有的抱头鼠窜,更有几个连滚带爬地竟然朝着北方军坦克方向跑来——比起身后那些用枪逼他们送死的日本鬼子,眼前这些虽然开炮但目标明确的北方军,似乎还显得“安全”一点。
一个年轻的北方军步兵从装甲车后探头看了看这场面,撇撇嘴:“装什么大无畏啊?枪顶后腰上才敢站前面?呸!”
他身边的班长已经跃出了掩体,端着五六冲向前一挥:“弟兄们!总座有令——连锅端!抄家了!跟紧坦克,清理残敌!遇到拿枪的,无论穿啥衣服,一律撂倒!”
坦克冲进租界的瞬间,夜色就被彻底撕碎了。
但抵抗比预想的更有“仪式感”。一些被军国主义腌入味的日军残兵,似乎决定用最戏剧性的方式谢幕。
在外滩一栋巴洛克风格的大楼里,某个窗口突然伸出一面脏兮兮的旭日旗,后面冒出个鬼子军官,挥舞着军刀,对着下面街道的坦克用日语嘶吼着什么,大概是什么“天皇陛下万岁”——可惜台词还没念完。
“咚!”
楼下某辆59式坦克的并列机枪一个点射,军官连同那面旗子一起向后仰倒,消失在窗口。旗帜软趴趴地搭在窗台上,很快被夜风吹落,飘了几下落进街边的排水沟。
但这似乎是个信号。
刹那间,租界各处那些看似沉寂的洋楼、商店、甚至教堂的钟楼里,噼里啪啦响起了三八式步枪和歪把子机枪的射击声。子弹打在坦克装甲上叮当作响,在夜色中溅起零星火花。
“哟呵,还挺热闹?”一辆编号“03”的坦克车长乐了,在频道里说,“各车组注意,自由猎杀。看到哪个窗口喷火,就给它堵上。”
一栋四层公寓的三楼某个窗口,一挺歪把子机枪正喷吐火舌。
“拆迁-07”的炮塔缓缓转动,105毫米炮口微调。
“穿甲弹,放。”
炮弹精准地钻进那个窗口,没有巨大爆炸——穿甲弹进去后在内壁反弹、翻滚,将房间里的一切搅拌成血肉和碎片的混合物。机枪哑火了,窗户变成一个冒烟的黑洞。
街角一个石雕天使的基座后面,两个鬼子掷弹筒手刚探出头。
“嗒嗒嗒嗒——”。石雕天使的脑袋和半个肩膀被打飞,后面的两个鬼子连同他们的掷弹筒一起被打得稀烂,墙上溅开一大片放射状的血污和碎肉。
更夸张的是一处挂着“皇家亚洲文会”牌子的建筑。二楼一排窗户突然全部打开,至少十几个鬼子探出身,步枪齐射,颇有几分悲壮。
可惜楼下不是一个排的步兵,而是一个坦克排。
三辆59式几乎同时开火。
“轰!轰!轰!”
高爆弹、榴霰弹、穿甲弹分别照顾了不同窗口。那排窗户连同后面的墙壁、房间、以及里面的人,在爆炸中瞬间解体。砖石、木料、玻璃、人体残骸如同火山喷发般向外喷射,哗啦啦落了半条街。硝烟散去,那面墙只剩下几个参差不齐的大洞,像被巨兽啃过。
“效率。”带队的营长在望远镜里看到,点评了一句。
枪炮声和爆炸声,终于让那些还躲在建筑里、幻想能靠“国际身份”或“中立地位”躲过一劫的洋人们彻底崩溃了。
他们开始从各处建筑里涌出来,那场面堪称混乱喜剧。
有从饭店旋转门里连滚爬爬出来的绅士,礼服破了,单边眼镜挂在一边耳朵上;有裹着貂皮大衣、却光着脚的贵妇,尖叫着跑丢了一只高跟鞋;有一群修女搀扶着从教堂侧门挪出来,嘴里不停划着十字;甚至有几个只穿着丝绸睡袍的洋行经理,抱着小小的保险箱或油画,在街上茫然四顾。
他们原本可能是日军预留的“人肉盾牌”或“谈判筹码”,但现在鬼子自身难保,谁还顾得上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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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仓皇的洋人本能地朝着看似“安全”的方向——也就是没有枪声的租界边缘跑。但很快发现,各个路口都被川军、粤军等部队严严实实堵着,枪口冷冰冰地对着他们。
“让我们出去!我们是平民!”
“我是英国领事馆的!”
“我有美国护照!”
回答他们的是更粗暴的推搡和呵斥:
“退回去!里面还没打扫干净!”
“管你哪国的!现在这里军事管制!”
“再往前挤,老子开枪了!”
洋人们被堵在租界内部,前进不得,后退后面是北方军正在“拆迁”的战场。他们像没头苍蝇一样在街道上乱窜,哭喊声、尖叫声、祈祷声,与持续不断的枪炮爆炸声混在一起,演奏出一曲荒诞的末日交响乐。
几个洋人试图躲进一条小巷,却迎面撞上一队正在逐屋搜索的北方军步兵。
“蹲下!手抱头!”士兵的枪口立刻指过来。
一个胖胖的洋人试图掏出证件:“我是法国”
“嘭!”枪托毫不客气地砸在他肚子上,胖子惨叫一声蜷缩在地。
“老子管你法锅英锅!蹲下!听不懂人话?!”士兵的吼声带着杀气。
洋人们终于彻底明白了:在这里,往日的一切特权、身份、光环,在冰冷的枪口和钢铁履带面前,屁都不是。他们只能瑟瑟发抖地蹲在街边墙角,看着那些灰绿色的身影和钢铁巨兽从面前轰隆隆开过,祈祷炮弹不要落到自己头上。
日军残部真正的、有组织的最后抵抗,发生在河边的一片仓库区。
大约两三百名鬼子,包括一些军官,聚集在几栋坚固的混凝土仓库里。他们用沙袋堵住门窗,在屋顶架起机枪,甚至不知从哪弄来两门老旧的步兵炮,摆出了一副决一死战的架势。
带队的鬼子大佐通过一个白旗使者(一个被抓的洋人职员)传出话来:“要求体面的投降谈判,保障军官权益,否则将战至最后一兵一卒,并销毁所有物资。”
消息传到黄英光那里,他正蹲在坦克炮塔上吃压缩饼干。
“谈判?还体面?”他把最后一点饼干屑倒进嘴里,拍拍手,“告诉他,老子只接受无条件投降。数三十个数,不举白旗出来,老子就帮他们体面。”
三十秒后,仓库里飞出一颗子弹,打死了那个当使者的洋人职员——可能是杀鸡儆猴,也可能是走火。
“得,帮他们体面。”黄英光跳回坦克,“炮兵连,准备。坦克,抵近直射。步兵,外围警戒,出来一个抓一个,反抗就往死里打。”
真正的“拆迁”高潮来了。
六门120毫米重型迫击炮首先发言,炮弹划着高弧线,几乎垂直地砸进仓库区的院子里和屋顶。爆炸声密集得像过年放鞭炮。
紧接着,八辆59式坦克开到河对岸,隔着不到两百米的苏州河,炮口放平。
“目标,左起第一库,大门,穿甲弹,放!”
“第二库,右侧机枪堡,高爆弹,放!”
“第三库屋顶,看到人影了,榴霰弹,放!”
炮弹精准地敲掉一个个火力点。钢筋混凝土的墙壁在105毫米炮弹面前像饼干一样脆弱。一炮下去,就是一个大洞,里面的机枪、炮位、连同操作者一起消失。
更绝的是工兵。他们趁炮火掩护,扛着炸药包和爆破筒,从侧面和下水道接近,在仓库基础部位安装炸药。
“引爆!”
“轰隆隆——”
一栋三层仓库在剧烈的爆炸和烟尘中,像慢镜头一样整体坍塌,将里面的守军全部活埋。
这场面彻底摧毁了日军的抵抗意志。剩下的鬼子开始从各个缺口往外逃。有的举着枪,有的举着手,更多的是什么都顾不上,只想着逃命。
但外面等待他们的是严阵以待的步兵。
“嗒嗒嗒!”“砰!砰!”
g42的嘶鸣和五六半的清脆点射收割着逃出废墟的生命。试图反抗的瞬间被打倒,举手投降的动作慢点的也可能被流弹击中。鲜血染红了仓库区外的空地。
一个鬼子少佐挥舞着军刀,狂叫着从烟雾里冲出来,直奔一辆坦克。
坦克甚至懒得开炮,驾驶员一推操纵杆,沉重的车体微微转向,履带
“噗叽。”
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履带过后,地上只剩下一滩难以辨认的肉泥和一把断成两截的军刀。
“打扫战场。”黄英光看着基本平静下来的仓库区,下令,“仔细搜,别留活口。找到那个大佐,死的活的都要。”
最终,那个要求“体面”的大佐被从一个地下排水管里拽了出来——他还活着,但浑身屎尿,臭不可闻。看到北方军士兵时,他歇斯底里地又哭又笑,已经疯了。
“得,这也算一种体面。”一个老兵撇撇嘴,用枪托把他砸晕,像拖死狗一样拖走了。
当晨曦真正照亮租界时,枪炮声已经彻底停息。
街道上弥漫着硝烟、尘土和淡淡的血腥味。随处可见爆炸的痕迹、建筑的残骸、焚烧的车辆(有些是鬼子自己点的),以及还没来得及完全清理的零星尸体——主要是日军的,也有个别倒霉的洋人。
北方军的士兵们正在军官指挥下,有条不紊地进行最后清理:将俘虏押上卡车,将尸体堆上板车,将缴获的物资登记装车,在各关键建筑门口设立岗哨。
洋人们被集中到几个广场,蹲在地上,由政工人员拿着喇叭用中英文轮流喊话,要求他们登记身份、说明与日军关系、申报重要财产。往日的人上人们,此刻灰头土脸,神情麻木或惊恐,配合无比。
黄英光坐着吉普车巡视主要街区。他看着那些被插上北方军旗帜的银行、洋行、领事馆,看着士兵们从仓库里搬出一箱箱的货物,看着工兵在拆除一些租界时期安装的障碍物和标语。
路过外滩那个着名的“华人与狗不得入内”的花园门口时,他特意让车停下。花园的铁门已经被坦克撞歪,里面精致的草坪被履带碾得一塌糊涂。他跳下车,走到那块着名的牌子前——牌子还在。
他伸手摸了摸冰凉的铜字,然后对身后的工兵排长说:“拆了。拿回去,熔了,给兵工厂造子弹壳。”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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