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放了(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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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3年9月7日,夏威夷,珍珠港外围临时战俘营。

张远山的汇报电文摆在邓九公面前,一同送来的还有赵振那道简洁到令人愕然的命令。邓九公捏着电报纸,反复看了几遍,眉头拧成了疙瘩,半晌才抬头看向身旁的几位高级将领,语气里满是不解和困惑:“放了? 总司令命令给那些俘虏几条船,放了?就这么让他们回去?”

会议室里一时鸦雀无声。几位海军中将、少将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茫然。按照常理,如此数量的战俘,既是重要的人力资源,也是宝贵的政治筹码,更是对敌国士气和战争潜力的直接削弱。就这么白白放走?

一位以战术稳健着称的中将摸着下巴,迟疑道:“邓公,赵总司令的布局向来深远,我等有时确实难以即刻领会。或许另有深意?” 话虽这么说,但他自己也猜不透这“深意”是什么。

另一人低声道:“会不会是后勤压力?我们自己的补给线尚且漫长,再养活近两万张嘴”

“不像。”邓九公摇头,打断了猜测,“总司令的电文里说了,‘战争是美国挑起来的,我们不得不反击’。这话像是说给那些俘虏,或者说给美国人听的。”

“可他们能信吗?” 那位中将下意识地问出了和张远山一样的问题。

邓九公想起赵振电文末尾那句平静却不容置疑的“那不重要”,摇了摇头,不再纠结:“执行命令吧。挑选几艘缴获的、还能勉强航行的中型运输船或改装货轮,储备些基本的淡水和口粮。把俘虏集中起来。”

临时战俘营设在离港口不远的一片空旷地上,四周是龙国海军陆战队士兵冷漠而警惕的警戒线。一万八千多名美军俘虏聚集在这里,多数人神情萎靡,衣衫褴褛,眼中还残留着登陆日那地狱般景象带来的惊恐和连日来的疲惫。他们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强制劳动?虐待?还是更糟的结局?不安的低语在人群中蔓延。

“他们把我们聚在这里干什么?”

“上帝,不会是要处决我们吧?”

“听说东方人有时会处理掉多余的俘虏”

“闭嘴!别说了!”

恐惧在沉默和猜测中发酵。一些人开始默默祈祷,更多人则死死盯着高处走来的龙国军官,试图从对方脸上读出命运的信号。

一位身着笔挺海军少将制服的龙国将领登上一处临时搭建的木台。他没有拿扩音器,但声音洪亮,足以让前排的人听清,并通过翻译逐句传达下去。

“美军士兵们。” 他的开场白没有客套,直接而平静,“过去的几天,你们经历了失败,失去了战友,也失去了这片土地。” 他的话让许多俘虏低下了头,或露出痛苦的神色。

“但你们需要明白,” 少将继续说道,语气中没有炫耀,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这场战争,是你们的政府、你们的领袖率先挑起的。是你们,将战火烧向了我们的家园和利益所在。我们所做的一切,从珍珠港到中途岛,再到这里的战斗,都是不得不进行的反击。”

不少俘虏抬起头,眼神复杂。有些人脸上露出不认同或愤怒,但更多人是一种麻木的听天由命。成王败寇,历史由胜利者书写,这个道理在惨败面前尤为刺骨。

少将话锋一转:“然而,龙国的军人,是正义之师。我们为保卫和争取生存空间而战,但并非嗜血的屠夫。无意义的杀戮和囚禁,只会让仇恨的链条无限延伸。”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下面一张张茫然而憔悴的脸,说出了那句石破天惊的话:

“所以,基于人道主义,也为了不再增添无谓的伤亡与仇恨,我们决定,释放你们。”

“嗡——!”

如同平地惊雷,整个俘虏营先是死寂了一瞬,随即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哗然!翻译几乎要喊破嗓子才能让后面的人听清。

“什么?!释放?”

“他刚才说放我们走?”

“回家?我们可以回家了?!”

“这不可能!一定是陷阱!”

“他们要把我们骗上船然后击沉吗?”

“上帝啊这是真的吗?”

质疑、震惊、狂喜、恐惧、极度的困惑各种情绪在人群中炸开。许多人愣在原地,张大了嘴,却发不出声音;有些人激动地和身旁的同伴拉扯、确认;也有人更加警惕,认为这是某种残酷的玩笑或阴谋。

少将没有理会下面的骚动,指了指港口方向:“那里有几艘船,配备了基本的生存物资。它们将载着你们,驶向东方。你们可以回家了。”

回家。

这个词拥有无穷的魔力。许多俘虏的眼中瞬间涌上了泪水,那是绝处逢生、不敢置信的泪水。连日来的恐惧、屈辱、绝望,似乎在这一刻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尽管这个出口来得如此突兀,如此不合常理。

“现在,按照指挥,有序登船。不要拥挤,不要慌乱。” 少将说完,便转身走下木台,不再多言。龙国士兵们开始引导俘虏列队,向码头方向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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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过程都笼罩在一种巨大的、恍惚的“懵逼感”中。俘虏们像梦游一样挪动着脚步,不时回头看看那些全副武装但并未阻止他们的龙国士兵,看看身后那片曾经属于他们、如今却飘扬着陌生旗帜的土地。许多人脸上没有获释的喜悦,只有一种被巨大变故冲击后的茫然和空洞。

“就这样走了?” 一个年轻士兵喃喃道,手里还紧紧攥着刚才发回来的、空空如也的行军水壶。

“他们真的就这么放了我们?”一个军士长扶着受伤的同伴,步履蹒跚,依旧不敢相信。

“快走,别管那么多了!离开这里!”也有人从最初的震惊中恢复,求生本能催促着他们加快脚步。

码头上,几艘看起来确实能浮在水面上的旧船已经升起了简陋的帆,烟囱冒着烟。俘虏们在龙国士兵沉默的注视下,一个接一个,迟疑地、试探地踏上了跳板。直到双脚踩在摇晃的甲板上,许多人仍有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

船只缓缓离港,驶向开阔的大海。岸上,龙国的旗帜在风中飘扬,士兵们的身影渐渐变小。甲板上,获释的美军俘虏们挤在一起,望着越来越远的瓦胡岛轮廓,没有人欢呼,甚至没有人说话。海风吹拂着他们破烂的衣衫,带走硝烟味,却带不走心底那巨大的问号、劫后余生的虚脱,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感激、屈辱、恐惧和彻底迷茫的复杂情绪。

他们“回家”了,但每个人都清楚,他们带回美国的,不仅仅是幸存的生命,更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无法理解的军事惨败,和一个强大到令人战栗、行为模式却完全超出他们认知的东方对手的形象。这种“释放”带来的心理冲击和后续影响,或许远比将他们关在战俘营里,更加深远和难以估量。赵振的“那不重要”,在此刻,以一种无比诡异的方式,开始显现其分量。

1943年9月7日至14日,太平洋东部海域。

那几艘被匆忙拼凑、勉强能浮航的运输船,载着近两万名恍如隔世的归家者,驶入了浩瀚而危机四伏的太平洋。从离开珍珠港码头的那一刻起,巨大的不真实感和更深层的恐惧,便取代了最初的茫然。

“检查!彻底检查每一个角落!货舱、底舱、通风管道!特别是引擎室附近!” 一些被推举出来的、尚有组织能力的前军官和军士,在最初的震惊过后,立刻被巨大的疑惧攫住。他们不相信龙国人会如此“仁慈”。这一定是陷阱!是更残酷的死亡方式——在海上引爆船只,伪装成事故,或者将他们送到某个荒岛自生自灭,甚至直接驶向龙国本土作为劳工。

俘虏们自发组织起来,像梳子一样把几艘船的每一个缝隙都搜了一遍。他们用能找到的一切工具敲打船体,倾听可疑的声音;钻进充满机油和霉味的底舱,用手电筒探查每一处阴影;甚至有人怀疑食物和淡水被下了毒,宁愿挨饿也不敢轻易食用分发的压缩饼干和罐头。

每当海面上出现任何不明船只的踪影(有时只是遥远的海鸟或波浪),都会引起一阵恐慌的骚动。夜里,一点异常的响动或光影就能让许多人从噩梦中惊醒,摸向并不存在的武器,冷汗涔涔。风声、浪声、引擎的每一次异响,都被过度解读为死亡临近的预兆。

这种持续的精神高压,比肉体上的疲惫更消耗人。七天七夜的航程,对大多数人来说,是另一场缓慢的酷刑。他们挤在拥挤、肮脏的船舱里,被恐惧、猜疑、对未来的茫然,以及对刚刚经历的毁灭和暴力的反复回忆所折磨。许多人沉默不语,眼神呆滞;一些人控制不住地颤抖;更有甚者,会在睡梦中突然尖叫惊醒,或对着空无一物的角落喃喃自语,仿佛那里还站着燃烧的龙国士兵或呼啸的“海东青”。

第九天清晨,当第一缕阳光刺破海雾,遥远的海平线上,终于出现了绵延的、熟悉而又陌生的北美大陆轮廓时,甲板上陷入了另一种诡异的寂静。

没有人欢呼。没有人哭泣。甚至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都挤在船舷边,伸长脖子,死死盯着那片逐渐清晰的陆地,仿佛那是海市蜃楼,下一刻就会消散。许多人的脸上不是归家的喜悦,而是一种混合了极度疲惫、残余恐惧和深刻迷茫的呆滞。

“是是加利福尼亚吗?”

“我们真的回来了?”

“那群东方的恶魔真的就这么把我们放了?”

“这不是梦吧?掐我一下”

疑问在心底翻腾,却无人敢大声说出,生怕打破这脆弱的幻象。直到海岸线越来越清晰,甚至能看到海岸公路和稀疏的建筑,直到美国海军的巡逻艇(起初也如临大敌,难以置信地反复确认身份)谨慎地靠近、引导,直到他们的船终于缓缓驶入一个紧急腾出的西海岸小港

脚踩上坚实土地的触感,混杂着家乡泥土和海风的气息扑面而来,才让一部分人终于确信——他们活着回来了。

,!

登陆点瞬间陷入了混乱。早得到模糊消息、在此等待的军方人员、医护人员、记者和少数闻讯赶来的家属,看到的是这样一幅景象:一群形如枯槁、眼神空洞、衣衫破烂如同最悲惨难民的人,步履蹒跚、沉默或啜泣着走下跳板。没有胜利归来的意气风发,只有劫后余生的虚脱和深入骨髓的创伤。

许多人一上岸就瘫倒在地,再也无法行走;有人抱住前来接应的陌生人嚎啕大哭,语无伦次;更多的人则是对外界反应迟钝,问话不答,只是呆呆地看着天空或地面。

初步的医疗检查和精神评估结果令人心惊:除了普遍的营养不良和轻伤,超过七成的归来看表现出严重的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 症状——失眠、噩梦、闪回、易怒、情感麻木、对巨大声响或特定景象(如火焰、低空飞行的飞机)的极端恐惧。许多人的精神已经崩溃,短期内甚至永远无法恢复正常的社交和生活能力,更不用说重返战场。

他们带回来的,不仅仅是自己这条侥幸捡回的命。更是关于珍珠港炼狱、中途岛屠宰场、夏威夷滩头地狱的第一手、活生生的恐怖故事。这些故事经由他们颤抖的嘴唇、空洞的眼神和无法控制的惊恐反应,比任何官方战报或新闻标题都更具冲击力地传播开来。

“恶魔”、“不可战胜”、“来自东方的死神”、“我们毫无机会”这些词汇伴随着一个个具体、血腥、超乎想象的细节,迅速在接应部队、当地社区乃至通过有限的媒体报道蔓延开来。这些幸存者本身,就成了龙国军事力量和心理威慑力的活体广告,也是最有效率的反战宣传员。

赵振那看似难以理解的“释放”命令,其深层效果开始显现。他放归的不仅仅是近两万丧失战斗力的个体,更是两万个移动的“恐怖记忆载体”和“士气摧毁单元”。他们回到美国社会,所造成的心理涟漪和对民众战争支持度的打击,远比将他们关在战俘营里更加深远和难以治愈。战争,在这些归来看的余生中,或许已经结束了;但战争带来的噩梦,以及他们亲身传递出的、关于另一个崛起巨人可怕实力的信号,却才刚刚开始发酵。

1943年9月20日,华盛顿,白宫,椭圆形办公室。

阳光透过高大的窗户洒进房间,却驱不散室内冰窖般的寒意。杜鲁门总统脸上最后一点强撑的镇定,在听完秘书那几乎带着哭腔的紧急汇报后,瞬间崩解。他猛地从办公桌后站起来,动作大得带倒了椅子,手指无意识地抓扯着自己本就稀疏的头发,声音因极致的惊恐而变调:

“控制住!立刻给我控制住舆论!” 他对着眼前的幕僚和刚刚进门的新闻主管嘶吼,眼白布满血丝,“所有报纸、电台!关于那些那些被放回来的人的报道,一个字都不准发!照片!录音!全部封存!这是国家最高安全事务!谁敢泄露,按叛国罪论处!”

新闻主管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总统先生太、太晚了他们上岸的时候,就有地方小报的记者混在人群里一些照片和零星的采访已经通过非官方渠道流传出去了更重要的是,那些人自己他们根本拦不住!”

秘书上前一步,手里拿着厚厚一叠来自各地政府和军方联络点的急电,声音沉重而急促:“总统,舆论控制已经失效了。问题不再是报道,而是人本身。那一万八千多人,他们就像就像一万八千个活着的、会走路的灾难故事。他们回到自己的社区、小镇、城市,面对家人、邻居、朋友他们说的每一句话,脸上的每一个恐惧的表情,夜里的每一声尖叫,都比任何报纸头条更有说服力!”

他深吸一口气,翻动文件,念出更可怕的消息:“而且,他们他们中许多军官和士兵,连同一些愤怒的家属,已经联系了律师,准备向军事法庭和联邦法院提起诉讼!被告是金上将、尼米兹上将,以及太平洋战区一系列高级指挥官! 诉讼理由包括但不限于:严重误判导致部队陷入绝境、在已知无法防守且未告知部队真实情况下命令死守、在最后时刻抛弃部下先行撤离 民间已经有‘懦夫将军’、‘让士兵送死的贵族’这样的说法在疯传!”

杜鲁门像被重拳击中腹部,踉跄着后退,撞在书柜上,几本书籍哗啦掉在地上。他顾不上了。

秘书的声音还在继续,如同最终审判的钟声:“这还不是最糟的。过去三天,从西海岸的旧金山、洛杉矶,到东海岸的纽约、波士顿,从中部的芝加哥到底特律全国爆发了大规模反战游行! 最初是归来士兵的家属和所在社区,现在迅速蔓延到学生、工人、普通市民!人数从几万,迅速滚雪球一样发展到几十万!他们举着的标语是‘带我们的孩子回家’、‘停止无谓的屠杀’、‘审判失职的将军’、‘不要为华尔街的战争送死’!很多地方,游行已经演变为与军警的冲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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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够了!” 杜鲁门发出一声近乎哀嚎的打断,他双手撑住冰冷的桃花心木办公桌边缘,才勉强没有滑倒。胸膛剧烈起伏,眼前阵阵发黑。

完了。

全完了。

他仿佛看到了那幅可怕的图景:前线的军事惨败(珍珠港、中途岛、夏威夷失守)像一记重拳打在国家脸上;而赵振这看似“仁慈”的释放战俘,则是一把淬了毒、直插心脏的匕首。那些归来的士兵,他们破碎的精神和血肉模糊的亲身经历,成了最致命、最无法辩驳的反战宣言和政府无能指控书。诉讼、游行、全国蔓延的恐慌与不信任这一切,比丢失整个太平洋舰队更可怕,这是在摧毁国家进行战争的意志和内部团结!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滑坐回那张象征着最高权力的高背椅里,仿佛全身的骨头都被抽走了。阳光照在他瞬间苍老了十岁的脸上,却只映出一片死灰。他眼神失焦地望着窗外白宫草坪上依旧挺立的国旗,嘴唇无声地蠕动了几下,最终,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充满了无尽寒意和绝望的声音,喃喃道:

“赵振够狠真的好狠”

这一手,远远超出了军事家的范畴。这是最顶级的政治家和战略家的致命手腕。用敌人的伤兵,去摧毁敌人后方的民心士气,去撕裂其社会,去动摇其统治根基。比任何炸弹和舰队都更经济,也更持久有效。

杜鲁门瘫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办公室内只剩下秘书粗重的呼吸和远处隐约传来的、不知是真实还是幻觉的游行喧嚣。他知道,自己面对的已经不仅仅是一场远洋战争的失败,而是一场可能席卷整个美利坚合众国的政治和信任危机。战争的对手,不仅在海上和空中碾压了他们,更在他们的家园,埋下了一颗正在猛烈爆发的、精神与社会层面的超级炸弹。而引信,正是他自己当初那场豪赌,和赵振那看似轻描淡写、实则毒辣至极的“释放”。

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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