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汐之祭?”庞恒眼神一凝。
“不错。”钱浪点头,“据我截获的零碎情报与古籍推测,这第三重祭祀,旨在利用‘负海’能量周期性活跃至顶峰的‘潮汐顶点’时刻,以更极端之法,彻底撕裂‘渊眼’封印,引动更大规模的‘负海意志’投影,甚至可能造成区域性的、不可逆的‘归墟’!时间……很可能就在七天之后!”
七天!潮汐顶点!
这与世界意识传递的信息严丝合缝!时间竟紧迫如斯!
“不仅如此,”钱浪继续道,“因第二重祭祀被毁,‘血骨’受伤,沙髓与吞天教内部也已生乱,分歧渐显。一些原本被其压制的西荒本土势力,以及闻讯赶来、或与净尘宗有旧、或单纯看不惯他们行径的散修与小宗门,开始暗中串联。他们都明白,一旦第三重祭祀成功,西荒大片地域将成死国,无人可免。”
他指了指身后几人:“这几位,便是‘逐风者’部族代表、‘黑沼镇’反抗联盟的头领,以及两位独行的好手。我们一直在暗中联络,积蓄力量,等待一个契机。而诸位打断祭祀之举,以及由此引发的混乱,正是我们苦等的转机!”
青萝与石二听得目瞪口呆,未曾想外界局势已激化至此。
庞恒心念电转。钱浪带来的,不仅是情报,更是一支可堪一用的“力量”!虽鱼龙混杂,心思各异,但在覆巢之危下,无疑有着共同的敌人与最直接的生存诉求。
“你们的计划?”庞恒直指核心。
钱浪敛去笑容,眼中精光湛然:“总攻!在‘潮汐顶点’到来前,集结所有能动员的力量,对‘浊气汇渊’核心,发动一次前所未有的正面强攻!”
“正面强攻?”杨坚失声,“这……如何可能?沙髓与吞天教经营已久,更有那大长老坐镇……”
“非是死磕硬撼。”钱浪解释,“是‘佯攻’!或者说,是制造一场规模足够浩大、动静足够惊人、逼得敌人不得不倾力应对的‘全面混乱’!”
他展开一张简陋却标注详细的地图,指向“渊眼”与“秽渊祭坛”区域:“我等的目标,从来不是歼灭所有敌人,那是以卵击石。目标只有一个——制造一个空隙!一个能让最精锐的尖刀,避开敌军主力,趁乱直插‘渊眼祭台’核心的致命空隙!”
他的目光落在庞恒身上,意味深长:“而这柄尖刀,舍庞兄三位其谁?唯有你们,拥有特殊的能力与血脉,最有可能在核心区域,完成那……最关键的一击。”
所有目光,瞬间聚焦于庞恒。
庞恒沉默。钱浪的计划,与他们不谋而合,但规模更大,亦更凶险。联军佯攻,必是尸山血海,且能否真造出足够混乱,令“血骨”无暇他顾,犹是未知。而他们这支“奇兵”,将直面祭祀最后的核心防御,以及那位虽重伤却必然更加疯狂的大长老。
“联军规模?实力?可支撑多久?”庞恒问出关键。
钱浪坦言:“目前能联络上、且愿搏命者,约百余人。修为自聚气徒至凝脉士不等。化灵师级战力……仅三位。一位是‘逐风者’请出的隐世宿老,寿元将尽,愿拼死一搏。另两位是实力强横的散修。整体而言,敌我悬殊。故,进攻须突然、猛烈、不惜代价,只为制造最大混乱,吸引最多敌力。预计……最多支撑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百余人以性命燃烧换来的一个时辰!
“沙髓大长老‘血骨’如今状态?”
“情报显示他伤势颇重,正闭关强行恢复,意图在潮汐祭祀时主持。但若联军攻势猛烈,威胁核心,他必被惊动出手。重伤之下,其实力与持久力定然大打折扣,此即我等机会。”钱浪分析,“况且,因第二重祭祀失败与内乱,沙髓与吞天教在核心区域的布防,并非铁板一块,存有不少漏洞与薄弱处,我的情报网已摸清部分。”
庞恒闭上了眼。脑海中诸般念头激烈交锋。
硬闯是死路。坐视祭祀完成亦是死路。钱浪之策,是眼下唯一看似可行、且聚合了多方力量的方案。虽成功率渺茫如风中残烛,但至少……有一线微光。
更重要的是,这契合世界意识的指引——他必须去往渊眼深处,于潮汐顶点时,完成那终极的“否定”。
“龙馨状态,无法参与。”庞恒睁开眼,声音沙哑却斩钉截铁,“她需绝对安全之所。”
钱浪立刻道:“庞兄放心。钱某已安排最可靠人手,将她送往一处绝对隐秘的备用据点,防护完善,资源充足,足可保她伤势稳定。”
庞恒看向杨坚。少年用力点头,眼神清澈坚定:“庞大哥,我去。这是我的路。”
“好。”庞恒不再犹豫,“计划,我同意。但细节须完善。尤其是潜入路径、时机把握、以及……事成之后,如何撤离。”
“这个自然。”钱浪精神一振,“我等详细商议。时间紧迫,须在五日内完成一切集结部署,第六日拂晓,发动总攻!届时,潮汐之力已开始攀升,正是敌人注意力逐渐集中于祭祀准备、外围防守可能出现疏漏之时!”
接下来的两日,在这荒凉遗迹之中,一场将决定西荒乃至更远地域命运的战前密议,紧张而高效地展开。
钱浪带来的各方代表,与庞恒、杨坚,以及充作“本地向导”与情报补充的青萝、石二,反复推敲进攻路线、佯攻方向、联络信号、撤退方案。争吵、妥协、质疑,最终达成脆弱的共识。
一张以百余人性命为柴薪、以庞恒三人为锋刃的决战图卷,徐徐展开。
联军将分作三股,自不同方向对秽渊峡谷外围防线发动不惜代价的猛攻,营造多点开花、大军压境的假象。而庞恒与杨坚,则将在战事最炽、敌军防线被最大限度拉扯的精确时刻,凭借钱浪提供的隐秘路径图与杨坚的血脉感应,经由一条几乎被遗忘的、危机四伏的古老地脉裂隙,直插渊眼区域!
他们的目标,非是击败大长老,亦非摧毁祭坛(那近乎妄想),而是在潮汐之力达至顶点、第三重祭祀启动的致命瞬间,由庞恒执行那最终的“概念否定”——斩断负海意志的侵蚀之链!
至于此后是生是死,唯有天知。
第五日,黄昏如血。
残破遗迹内,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各方人马已通过隐秘渠道,悄然向预定攻击位置移动。钱浪亦带着昏迷的龙馨与几名心腹,消失于暮色之中,前往那处传说中的绝对秘所。
石厅内,只剩庞恒、杨坚,以及自愿留下承担最后联络与支援之责的青萝、石二。
经数日全力恢复,借助丹药、自我“否定”疗伤与那古老存在残留气息带来的“静谧”,庞恒伤势已稳,恢复了约三四成战力。本命黑晶裂痕修复大半,虽远未至全盛,但已可支撑有限度的差评运用。他气息更显内敛沉凝,眸光却愈发深邃,似藏纳了万顷波涛。
杨坚状态最佳,守钥人传承令其修为稳固于凝脉士初期层次,对封印与负面能量的感知操控大为增强。
“庞大哥,杨小弟……珍重。”青萝眼圈微红,递来两个简陋却实用的补给包裹。
石二只是用力捶了捶自己石灰色的胸膛,瓮声道:“放心。信号……必至!”
庞恒点头,未再多言。目光投向石窗外,那轮在污浊云霭中挣扎的晦暗“日轮”,正缓缓沉入扭曲的地平线。明日拂晓,便是决战之时。
夜幕,如同浓稠的墨汁,彻底浸染了污浊的天穹。
庞恒与杨坚最后一次检视装备,默记计划要点,随后便在死寂的等待中,闭目调息,将身心状态推向所能及的巅峰。
明日,他们将不再是被追猎的逃亡者。
他们将化为刺向世界毒瘤核心的、最决绝也最危险的一柄尖刀。
而此刻,在秽渊峡谷深处,那座残破却依旧蒸腾着不祥气息的祭坛之巅,闭关石室内,沙髓大长老“血骨”骤然睁眼。眼底血光吞吐,气息虽仍不稳,却比数日前凶戾了数分。干枯手指掐算片刻,嘴角咧开一个狰狞弧度。
“潮汐将至……蝼蚁们……也该跳出来了吧……”
他浑浊的目光似能穿透石壁,看到峡谷外围,那些于黑暗中悄然汇聚的、微弱却充满决绝的气息。
“也好……正可用尔等鲜血残魂……为最终之祭……再添一把薪柴!”
决战,兵临城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