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背负寂静(1 / 1)

祭坛之巅,陷入了片刻死一般的寂静。

唯有混沌光柱受阻后不甘的低沉嗡鸣,渊眼被压制后传来的、如同困兽般的压抑咆哮,以及吞天教主因反噬而发出的、混杂着暴怒与痛楚的粗重喘息。

庞恒跪倒在冰冷粘腻的祭坛地面上,十指深深抠入那诡异的“肉质”地表,指甲崩裂,鲜血混入污秽。他低着头,肩膀剧烈耸动,却发不出丝毫声响。极致的悲痛如同最钝的锉刀,反复碾磨着他的神魂。龙馨倒下时飞扬的白发,杨坚化作光点时那抹释然的微笑,交替在他识海中灼烧,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焚为灰烬。

短短光阴,接连失去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人这种空洞的剧痛,远超世间一切酷刑。

但他不能就此崩塌。

龙馨以命铺路,燃尽芳华。

杨坚以身铸匙,永镇厄源。

她们的牺牲,她们的期许,她们寄存于他身上的所有希望与重量此刻,皆压于他一人之肩。

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抬起了头。脸上血泪污浊,狼狈不堪。可那双眼睛,却再无先前的冰冷、狂乱,甚至绝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仿佛将所有悲恸与苦楚沉淀熔炼后,萃取出的、极致纯粹的 死寂的平静。

一种洞悉所有代价、背负所有宿命、剔除了最后一丝杂念与退路的 终极的决绝。

他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身躯依旧沉重,灵魂依旧刺痛,但那压迫着他的三重恐怖力场,因“心钥封印”的存在已大为减弱。尤其是那“归墟之引”的吸力,大半被封印的光辉阻挡、净化。

他看向前方。

吞天教主正从反噬的震荡中勉强稳住身形,混沌火焰眼眸死死钉在新生的“心钥封印”上,又猛地转向庞恒,其中翻滚着滔天的怨毒与杀意!献祭被打断,谋划出现巨大变数,一切皆因这蝼蚁与其该死的同伴!此刻,他恨不能将这只最后的虫子碾为齑粉,再撕开这该死的封印!

然而,庞恒的目光却径直越过了暴怒的教主,落在那被纯白锁形封印覆盖、旋转大缓、气息锐减的漆黑渊眼涡心。

那里,因“心钥封印”的镇压与净化,原本狂暴无序的能量乱流变得相对“驯服”,涡心中央,隐约显现出一个勉强容一人通过的、波纹荡漾的幽暗甬道入口。入口后方,是连光线与感知都能吞噬的绝对黑暗,以及一股虽被削弱、却依旧浩瀚无垠、充斥着“终结”与“虚无”本源的 终极气息。

那里,便是世界意识悲鸣中指引的最终战场——渊眼至深处,负海意志(或其核心)的栖身之所。

没有时间踌躇了。教主的杀意已凝为实质。混沌光柱虽受阻,却未消散,仍在蓄力。“心钥封印”不知能坚守几时。

庞恒最后望了一眼那散发着柔和恒光的纯白锁形封印,仿佛能看见杨坚沉眠其中的安详面容。又仿佛能穿透无尽距离,遥望被联军拼死护住、生死未卜的龙馨。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将所有的情绪、记忆、痛苦与眷恋,尽数封存于心底最幽暗的角落,落上沉重的枷锁。

然后,他迈开了脚步。

并非冲向癫狂的教主,而是 径直走向了那渊眼涡心处的幽暗甬道入口!

步伐沉稳,不疾不徐,每一步都踏得无比坚定。周身残存的力量尽数内敛,丹田黑晶以一种奇异而稳定的韵律缓缓旋动,幽暗深邃的光芒吞吐不定,仿佛在默默调整至最佳状态,预备迎接那最终极的、概念层面的碰撞与对决。

“蝼蚁!尔欲何往?!”教主发出沙哑刺耳的咆哮,干枯如鬼爪的手掌猛地凌空抓出!一道凝练到极致的混沌爪影撕裂空间,带着湮灭一切的凶威,直取庞恒后心!即便反噬受伤,他终究是五级塑魂尊者巅峰,这一爪之威,足以将寻常化灵师连魂带魄一并抓碎!

庞恒未曾回首。

他只是随意抬起左手,向后轻轻一挥。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唯有一道凝练到极致、仿佛能“否决”一切轨迹与因果的寂灭黑线,精准地点在了那混沌爪影力量流转最核心、也是最“必然”会击中他的那个“概念节点”之上。

差评:此击“命中于我之必然”。

黑线与爪影接触的刹那,爪影的运行轨迹发生了极其微妙、近乎悖论的偏折,以毫厘之谬,擦着庞恒的衣角掠过,狠狠轰击在旁侧的祭坛骨架上,引发一阵地动山摇的剧烈震荡。

而庞恒,已借这一挥之反作用,速度骤增,如离弦之箭,一步 踏入了那渊眼涡心的幽暗甬道入口!

身影瞬间被无尽的黑暗吞没,踪迹全无。

“贼子——!!!”教主的怒吼在祭坛上空疯狂回荡,却无法穿透那“心钥封印”的光辉与渊眼本身的屏障。

他眼睁睁看着庞恒消失,看着那幽暗入口在身影没入后迅速波动、收缩,最终在“心钥封印”的压制下,重归平静,唯余那缓缓旋转的漆黑涡心与其上神圣的纯白封印。

祭坛之巅,只余下癫狂愤怒的教主、持续垂落却受阻的混沌光柱,以及那道以少年生命与灵魂铸就的、沉默守护的“心钥封印”。

而在那封印之下,渊眼的最深处,无人知晓、亦无人能想象的终极概念战场中

独自一人的庞恒,终于直面了那象征着世界亘古伤痛的 负海意志。

踏入渊眼的刹那,庞恒以为自己会经历天旋地转的传送,或是血肉剥离的痛楚。

但什么都没有发生。

没有坠落感,没有风声,没有光暗变化。就像一步跨过某个看不见的门槛,他直接坠入了一种超越感官的境地——

空。

不是黑暗。黑暗至少暗示着“光”的缺席,寂静至少承认“声音”曾存在过。这里不同。这里像是感官本身被连根拔起——睁眼与闭眼没有区别,呼吸声、心跳声、血液流动声全部消失,连“试图感知”这个念头都变得苍白无力。没有上下,没有前后,甚至没有“存在于此”的实感。

但他诡异地保持着“思考”的能力,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正在“失去感觉”。这种自我指涉的悖论,几乎在第一瞬间就绞碎了他的理智防线。

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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