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它”来了。
没有预兆,没有形态。庞恒只是突然“知道”——某个超越认知的“存在”注意到了他这个异类。
那不是生物,不是能量,甚至不是精神体。如果硬要比喻,它更像一种“物理定律”——一种关于“否定存在、终结意义、吞噬秩序”的冰冷法则,自行具备了指向性。
负海意志。
并非某个邪恶存在的意志,而是世界创伤本身滋生的“溃烂趋势”,是“虚无”对“存在”的本能敌意,是“终结”写在万物基因里的必然结局。
它“注视”着庞恒。
在这道注视下,庞恒感觉自己像一件被拆解的精密仪器——存在本身被质疑,记忆被剥离,情感被解构,力量被审视。
凭什么你“存在”?不过是短暂有序的偶然排列。
那些欢笑与泪水有何意义?不过是神经元的化学反应。
爱恨情仇?生存本能衍生的低级信号。
“差评”能力?孩童对着潮汐吐唾沫式的自以为是。
这些不是话语,而是法则层面的直接侵蚀。庞恒的“存在感”开始稀薄,仿佛随时会被从世界上“擦除”。记忆变得模糊——龙馨的笑容边缘开始溶解,杨坚化作的光点渐渐暗淡。情感在冷却,明明应该感到的悲痛与愤怒,却像隔着厚重冰层传来的余温。
最可怕的是丹田内的本命黑晶。
这颗承载着他所有修为与理解的核心,此刻正发出细微的碎裂声。它幽暗的光芒在负海意志的注视下摇曳不定,仿佛其“否定”的本质,正被一种更庞大、更原始、更绝对的“否定”所压制、同化。
黑晶表面爬满蛛网般的裂痕。更糟的是,庞恒能感觉到——负海意志正在解析他的力量,并反过来使用它。他体内偶尔会掠过一丝熟悉的“差评”波动,但那力量指向的,竟是他自己的“生命活性”、“意识清醒度”、“意志坚定性”!
它正在用他的能力,来否定他自身。
庞恒试图反击。他凝聚意志,朝着感知中负海意志最浓郁的方向,发动了差评:“否定你的侵蚀!”
黑晶震颤,一缕微弱的否定意念射出,没入虚空。
泥牛入海。
连涟漪都没有。那道力量仿佛从未存在,直接被“虚无”本身吞噬消化,成为了对方解析他能力的又一数据点。他甚至能“感觉”到,负海意志对他的理解又深入了一分。
绝望如冰水灌顶。
这里不是战场,甚至不是牢笼。这里是“不存在”的本身。他的对手不是某个可击败的敌人,而是一种“状态”,一种世界根基上的“腐坏趋势”。他的力量失去意义,他的存在正在消解,他的意志被无声同化。
难道这就是终点?
在无尽的虚无中被抹去,连一丝痕迹都不留下?
龙馨的白发杨坚的光点守墨村的笑脸钱浪玩世不恭的提醒所有一切,都将随着他的消失变得毫无意义?
不。
一个微弱却执拗的火星,在他即将冻结的意识深处,猛地窜起。
“还不能结束。”
这个念头没有声音,却异常清晰、坚定地炸响在他近乎空白的意识中。
凭什么?
凭什么“虚无”高于“存在”?
凭什么“终结”注定战胜“延续”?
凭什么“腐坏”有权否定一切美好、温暖、值得守护的东西?
这个世界,这些活生生的人,这些笑与泪、爱与恨、挣扎与希望它们存在着!真实地、不容置疑地存在着!这就赋予了它们不容抹杀的意义!
“差评”是什么?
最初,是求生的本能,是对不公命运的反抗。
后来,是保护同伴的武器,是在黑暗中前行的拐杖。
在守墨村,他学会了引导而非压制,明白了力量可以是“治水”的疏导之力。
在千窟城,他看到了“吞噬”与“修补”的对立。
在世界意识的低语中,他被告知,这力量或许是世界赋予的“手术刀”。
一路走来,他的“差评”,从来就不只是为了“否定”而否定!
它是为了在妖兽口中“活下去”而否定毒液!
是为了在欺凌者面前“保护弱者”而否定其武器!
是为了在绝望瘟疫中“带来生机”而否定疫病活性!
是为了在扭曲祭祀前“守护生命”而否定邪恶仪式!
每一次差评背后,都藏着更深层的“渴望”——渴望生存,渴望守护,渴望公正,渴望那些美好而温暖的“存在”能够延续!
他的“否定”,从来都指向那些试图破坏、摧毁、吞噬美好“存在”的东西!
那么现在
庞恒即将被同化的意志,如同投入滚油的冷水,猛地沸腾、燃烧起来!
意识前所未有地凝聚!
存在感因这份执拗的“反抗”变得异常鲜明、坚实!
他“看”向那无处不在的负海意志,不再将其视为不可战胜的法则,而是一个需要被“治疗”的“伤口”,一个需要被“否定”的“错误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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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田内,裂纹密布的黑晶猛地一震!
裂纹之中,不再渗出衰败气息,反而开始流淌出一种全新的、更加内敛坚韧的幽光。黑晶的旋转重新变得稳定有力,甚至比全盛时期更加圆融,更加贴近某种本质。
“原来如此。”
庞恒的“意念”,在这片虚无中清晰地回荡开来。
“我的‘差评’,其核心从来不是‘毁灭’,而是‘守护’。”
“我否定毒液,是为了守护生命。”
“我否定不公,是为了守护公正。”
“我否定疫病,是为了守护健康。”
“我否定邪恶,是为了守护美好。”
“那么现在”
他的意念如同出鞘的利剑,斩开粘稠的虚无,笔直刺向负海意志最核心的“概念”:
“我否定你——‘负海意志对此方世界的侵蚀概念’!”
这不是对具体属性或状态的否定,而是直接针对负海意志最根本的“行为意图”和“存在方式”的概念级差评!
庞恒丹田内的本命黑晶,在这一刻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所有裂纹在光芒中弥合,结晶体的结构发生微妙重组,变得更加复杂、更加贴近“否定”规则的底层纹路!
一股无形的、仿佛能动摇世界基石的“否定”之力,以庞恒为中心,轰然扩散!
这一次,不再泥牛入海。
虚无的空间,第一次产生了“波动”。
如同平静水面被投入巨石,那无处不在的、试图同化一切的“侵蚀感”,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但绝对坚韧的墙壁,骤然一滞!
庞恒感觉到,自己正在被剥夺的存在感、记忆、情感,瞬间停止了流失,甚至开始有微弱的回流。周围那令人窒息的“空”,仿佛被注入了一丝极其稀薄但确实存在的“背景”——那是他所熟悉的、属于“现实世界”的、充满杂乱信息与可能性的“基底”!
负海意志的“注视”,第一次带上了清晰的“情绪”——不是愤怒,不是惊讶,而是一种冰冷的、仿佛程序遇到意外错误的“凝滞”与“重新评估”。
它似乎无法理解,这个渺小的、即将被同化的个体,为何能爆发出如此指向明确、且直击它存在根基的“否定”。
侵蚀的进程,被强行中断了。
庞恒,在这绝对的虚无领域中,第一次真正站稳了脚跟。
然而,这只是开始。
负海意志的“凝滞”只持续了极其短暂的一瞬。随即,更加庞大、更加精纯、更加贴近“虚无本源”的侵蚀力量,从四面八方涌来!
这一次,不再是无声无息的同化,而是带着明确“敌意”和“排斥”的冲击!仿佛整个“负海”的概念集合都被激怒(如果它真有情绪的话),要将这个胆敢质疑其存在根基的“异物”彻底碾碎、消化!
庞恒刚刚稳固下来的存在感,再次受到剧烈冲击。回流的记忆和情感变得混乱,身体(或者说意识体)传来仿佛要被撕成碎片的剧痛。黑晶的光芒在更强大的压迫下明灭不定,刚刚弥合的裂纹边缘,又开始出现细微的崩裂迹象。
但他没有后退。
他甚至主动向前“迈出”一步——在这个没有空间概念的地方,这只是一种意志上的“前进”姿态。
“没用的。”庞恒的意念冰冷而坚定,“你的‘侵蚀’,建立在‘存在皆虚妄,终将归虚无’的预设上。但我要告诉你”
他回忆起龙馨燃烧生命、青丝成雪时,眼中那毫不后悔的决绝与温柔;回忆起杨坚化作光点、融入封印时,脸上那释然平静的微笑;回忆起守墨村墨渊婆婆将镇魂玉交给他时,那句“力量是渡世之舟,心是掌舵之手”;回忆起世界意识那悲鸣般的低语中,蕴含的对这片天地万物最深沉的不舍与眷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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