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主,你怎么又……”
秦杨面露不忍。
陆笑麟的右手,旧伤上面叠加新伤。
血止住了,但是两边翻开的皮肉触目惊心。
陆笑麟心疾发作时,会沿着右手疤痕的纹路重新“雕刻”。
这些疤痕,据他所说是林馥留下。
他不允许疤痕变浅,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反复揭开,要这几道疤永远刻在身上,就好象林馥还陪着她。
“小杨,你不觉得那个孩子很象林馥么?”
小男孩眉眼神似他。
但下半张像林馥,笑起来的神韵尤其如此,清冷、疏离,骨子里流出的傲气藏也藏不住。
秦杨说他魔怔了。
陆笑麟肆意狂笑,笑声说不出的悲凉。
林馥死了四年。
在这四年里,陆笑麟又何曾活过?
“追上他们,现在就去。”
“您才泡了一天就要走吗,马医生还没采药回来,你的身体要是有个三长两短……”
“我说的话很难懂吗?”
“是。”
秦杨召集人手,准备出发。
……
离开武术基地,林屹寒还把玩着基地老师赠与的小木棍,保姆说长度很适合当擀面杖,王五说到了山城,到处都是面馆,王六说他饿了,想吃牛肉肥肠双拼面。
一辆车,除了林馥全是吃货。
他们叽叽喳喳讨论接下来要吃的美食,跟小孩子春游似的。
林屹寒一言不发,蔫得象霜打的白菜。
“宝贝,想什么呢?”
“妈咪,我的爹地是谁?他会不会来找我?”
车厢变得安静。
林馥沉下声,“我们不是说好玩七天就回家吗?宝贝,难道说你回国是为了找爸爸?”
也不是没有怀疑过。
但毕竟才三岁,哪会有这么多心眼子?
林屹寒老成地叹气,张张小嘴,又无奈闭上。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跟妈妈提爸爸,他都三岁了,爸爸也没来探望过,也许就象别人说的,爸爸有了新的家庭,而妈妈……妈妈也很快有新家庭。
多馀的只是他这个宝宝而已。
车辆正常行进。
没有人体谅林屹寒的忧愁,因为压根就没人料到三岁的孩子能懂这么多。
秦杨开车一路跟。
抵达山城后,通过电话向陆笑麟汇报。
电话是早上打的,中午还没到,陆笑麟就坐私家飞机到了……
秦杨都无语了,人家异地恋都没这么猴急,自家老大为个小孩急成这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亲生的。
行程安排得很密。
山城的夏天比海市还热。
第二天逛完网红街,林屹寒中暑了,精神好一些又上吐下泻,王五王六又又又开始宣扬水土不服,要让三岁小娃喝泥巴水。
林馥知道李管家回了山城。
儿子生病,也顾不得暴露,直奔李管家的老屋。
老屋在层层叠叠的民居里。
青石板台阶仿佛永远没有尽头,货郎挑着担子,沿街的店铺十家有八家是红油火锅。
“李叔——”
林馥敲门。
门打开一条缝。
李管家在缝里张望,看清林馥后,差点摔倒。
王五跨进去搂住他。
“小姐,你回来了。”
李管家颤声喊道。
他知道林馥没有死,傅桃知会过了,但是时隔多年再见,他还是抑制不住地激动,眼泪流个不停。
林馥也红了眼框。
林屹寒从王六怀里探出苍白的小脸。
林馥忙道:“来,小寒,叫李爷爷。”
“李爷爷……”
林屹寒现在身体不适,张狂不起来,林馥说什么他做什么,乖软得让人心疼。
李管家一看孩子脸色,就知道中暑了。
“才几岁,小姐怎么带着小少爷在太阳底下逛街?”
“小寒身体很好,之前从来没有晒中暑过……”
李管家忙把孩子接过去,抱在怀里,哎哟一声,差点闪到老腰,“真沉呐。”
配了点淡盐水喝下去,李管家拿出针灸器具。
林屹寒瞪大眼。
第一针扎下去,他感受了一下,表情变得古怪。
“怎么样,不疼吧?”
李管家笑眯眯的。
“不疼。”
但是胀胀的。
林屹寒想拔出来,李管家忙按住他的手,“这孩子,怎么跟他爹……”
陆笑麟小时候针灸也是这个反应。
没哭没闹,就是要拔出来看看,按都按不住。
那个力气大,这个力气也大。
老林家绵延数百年温文尔雅的血脉终究是混进了野兽基因,瞧瞧这小子,才三岁,就这么高的个子了。
一套治疔结束。
林屹寒脸色好转,止吐了,想睡觉。
李管家抱来薄被盖上,顺道摸了一遍孩子的骨头,连连咋舌。
“这孩子是双骨。”
王五王六不明所以。
李管家说早些时候梨园挑孩子,得摸一遍骨头,单骨纤细,可以往旦角培养,双骨身板抗造,就走武生,简单来说就是骨骼跟同龄人相比,是否粗壮。
陆笑麟当年进林家,身高就跟成人差不多,典型的双骨。
林屹寒也……
林馥说:“只要他身体健康就好。”
李管家托住孩子后颈,又摸了一遍后脑勺,脸色寡绿,“不好,怎么连反骨都遗传了,小姐,这孩子平时听话吗?”
林馥垂眸,“乖的,就是对别人态度不好。”
李管家苦笑。
“也罢,也就是以后难管一点,叛逆程度也就跟陆笑麟平起平坐吧。”
林馥倒不是很担心。
自己的孩子自己清楚。
王五王六脸色寡绿,他们现在就已经有点应付不来小祖宗了,一分钟没看着就不知道跑哪去,胆子又大,脾气又刚,搞得他们神经虚弱。
李管家安排他们住下。
林馥同他说话到深夜。
“小姐,你这次来打算待多久?”
“几天就走。”
“恕我逾矩,您是否想过在外面重新找一个?”
林馥不应,这次行程让她的心很乱。
她依旧无法割舍陆笑麟,可是男人的生活刀口舔血,甚至比从前更加疯狂,而暗中窥伺的人也并未肃清。
李管家看出她的尤豫,语重心长道:“小姐,你千万要慎重,恕我直言,小少爷的个性,亲爹都未必能降服,跟继父恐怕是水火不容,等到他长大,家里只怕是……”
林馥何尝不知道。
做了母亲,她现在也是能共情傅桃和陆常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