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生艇在混乱的能量湍流中剧烈颠簸,如同一片狂风中的枯叶。淡蓝色的尘光涡流在舷窗外疯狂旋转、拉扯,残骸“静谧之眼”正在迅速缩小、变形,最终被那巨大的光涡吞噬,只留下一片更加狂暴的光影乱流。艇内警报声尖锐刺耳,红色的警示灯疯狂闪烁,映照着每一张凝重而苍白的面孔。
墨守的双手在主控台上飞快操作,额角青筋凸起,汗珠滚落。“推进器出力不稳定!能量潮汐干扰太强!我们正在被拉向涡流边缘!”
“把所有能量集中到主推进和姿态控制!”青鸾的声音冷静,但带着金属般的紧绷。她的双手虚按在艇体两侧,银色的空间之力渗入结构,努力稳定着艇身在乱流中的姿态,抵消一部分撕裂性的力量。但这消耗极大,她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
吕辉然半跪在舷窗旁,掌心贴着冰冷的透明材质,眉心火焰印记持续散发温和而坚韧的金白光芒。这光芒并不炽烈,却仿佛定海神针,形成一层薄而坚韧的能量场,包裹着逃生艇,抵御着外部狂暴能量中对“生命”与“秩序”最具侵蚀性的部分。他呼吸沉重,之前的爆发和持续的维持让他感到阵阵虚脱,但目光依旧坚定。
小丫和另一个孩子被安全索固定在座位上,紧紧闭着眼睛,小脸埋在臂弯里,身体不住颤抖。那无处不在的冰冷“低语”和能量乱流的压迫感,即使隔着艇壁,依然让他们感到极度不适。
“转向!朝那个相对平静的‘缝隙’冲!”墨守死死盯着传感器反馈的、在狂暴光涡边缘偶然闪现的、稍显黯淡的尘光区域。那可能是能量结构的薄弱点,也可能是另一条光流分支的入口。
逃生艇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尾部推进器喷口光芒明灭不定,在青鸾空间之力的辅助下,艰难地划出一道扭曲的弧线,猛地扎进了那片相对“平静”的黯淡光域。
仿佛冲过了一道无形的屏障,外界的狂暴喧嚣瞬间减弱了许多。逃生艇依旧在颠簸,但不再有那种随时可能解体的撕裂感。舷窗外,淡蓝色的尘光变得舒缓、均匀,如同一条宽阔而平缓的光之河流,静静地流淌向黑暗深处。他们暂时脱离了最致命的能量涡流。
“成……成功了?”墨守瘫坐在驾驶座上,大口喘着气,双手微微发抖。主控台上的警报灯大部分熄灭了,只剩下少数几个黄色的状态提示。
青鸾收回空间之力,背靠着舱壁滑坐下来,闭目调息,银光在她体表流转,修复着过载的消耗。
吕辉然也松了口气,掌心的光芒收敛,眉心印记黯淡下去,强烈的疲惫感涌上全身。他看向舷窗外相对平和的景象,又回头看了看惊魂未定的孩子们,心中稍安。
“检查艇况和剩余资源。”吕辉然哑声道。
墨守强打精神,调出详细数据。,仅够维持基础维生系统和最低限度照明、传感器运转大约……七十二标准时。,无法进行高速机动或长途航行。生命维持系统……空气循环尚可,但温度和湿度调节不稳定。食物和水……我们只来得及带出来几罐高能营养合剂和两小袋密封水,加上艇内应急储备……大概能支撑四到五天,极度节俭的话。”
情况依旧严峻。这艘逃生艇只是一个临时避难所和极其有限的交通工具,并非能够长期生存的方舟。
“星图硬卡。”吕辉然看向墨守,“试试看能否读取。这是我们目前唯一的希望。”
墨守点点头,从工具包里取出那块暗金色的厚实金属板。他在主控台侧面找到一个积满灰尘的备用接口,用袖子擦了擦,对比了一下接口制式。“匹配度很高,应该就是为这类小型舰艇设计的便携式星图备份。”
小心翼翼地将星图硬卡插入接口。
咔哒一声轻响,硬卡被锁紧。主控屏幕上立刻弹出一个新的、风格古朴的界面。界面背景是深邃的星空,中央浮现出复杂的、多层嵌套的星图投影,无数光点和连线交织,其中一些节点闪烁着不同颜色的微光。文字是“净世庭”古语,但在星钥信息的辅助下,墨守能勉强解读。
“正在载入……‘尘光之海局部星图暨应急导航数据包,版本:净世庭终焉纪元·第七星旋区·静谧之眼哨站备份’。”墨守低声念出标题,眼中燃起希望的火苗,“覆盖范围……比我们想象的要广!不仅包括‘静谧之眼’附近的区域,还有通往数个疑似安全区、前哨站、甚至……一个标记为‘次级庇护所’的坐标!”
他放大星图,指向其中一个被柔和白光环绕的节点。“看这里!距离我们当前预估位置……大约有……换算成我们的距离单位,可能超过两百万公里!但在尘光之海中,有稳定的光流可以利用,如果能找到正确的‘航道’,并且我们的推进器能勉强支撑到进入下一个稳定光流带……”
“次级庇护所?”青鸾睁开眼,看向那个节点标记,“有什么更详细的信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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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守点开节点旁边的信息栏,读取着断续的文字:“‘次级庇护所-启明之星’……非永久性居住点,建立于‘大撕裂’事件后期,用于收容疏散人员及临时研究……配备基础维生、防御及短程通讯阵列……状态:未知(最后一次自动信标反馈于星历,信号微弱)……警告:前往路径需穿越‘低语回响区’及‘不稳定光斑带’,存在被归墟残余侵蚀及能量风暴风险。”
风险提示令人心头沉重,但“庇护所”、“维生”、“防御”、“通讯”这些词汇,对此刻的他们而言,无异于沙漠中的甘泉。
“这是我们目前已知的、最近的可能安全点。”吕辉然沉思道,“‘星光道标’指向的最终庇护所太遥远,以我们现在的状态根本不可能到达。‘启明之星’或许是唯一的选择。”
“但是‘低语回响区’和‘不稳定光斑带’……”墨守眉头紧锁,“这意味着我们可能会再次遭遇类似刚才的侵蚀聚合体,以及狂暴的能量环境。以逃生艇目前的状态……”
“留在这里也是慢性死亡。”青鸾站起身,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恢复了锐利,“主动寻找生机,总比被动等待终结要好。我们需要规划出一条相对最安全、最节省能量的航线。”
墨守开始利用星图数据,结合逃生艇的传感器对周围环境进行扫描比对,试图定位他们此刻的精确位置(在尘光之海中,常规星空导航极其困难,但星图似乎融入了某种对尘光流特征识别的算法)。这个过程缓慢而艰难,星图数据古老,当前环境与记录可能存在偏差,逃生艇的传感器也性能有限。
时间一点点过去。艇内气氛沉默而压抑,只有设备运转的轻微嗡鸣和墨守偶尔敲击控制键的声响。小丫和另一个孩子似乎睡着了,但眉头依然紧蹙。
终于,经过数次修正和计算,一条曲折的、由多个短途跳跃和光流滑行段构成的航线,被大致规划出来。
“大致路线是这样。”墨守将航线投影在主屏上,一条微弱的亮线在星图中蜿蜒,“我们需要先利用当前这条相对平缓的尘光流,航行大约三十万公里,抵达一个被称为‘光之浅滩’的弱能量区域。那里尘光分散,能量干扰较低,我们可以在那里尝试修复推进器,或者至少进行一次较长时间的能量补充——如果附近有游离的、温和的尘光能量可以被动吸收的话。”
“然后,从‘光之浅滩’,我们需要进行一次短途、但必须精准的定向推进,切入另一条指向‘启明之星’方向的、被称为‘宁静之河’的主要稳定光流带。进入‘宁静之河’后,大部分航程可以依靠光流自身动力滑行,节省能量。但问题是,从‘光之浅滩’到切入‘宁静之河’入口的这段路径,正好穿过星图标记的‘低语回响区’边缘。”
“最后,在接近‘启明之星’时,会经过一片‘不稳定光斑带’,那里空间结构脆弱,容易爆发小规模能量喷发或产生扭曲力场。我们需要非常小心地导航。”
航线规划好了,但每一步都充满未知与风险。尤其是“低语回响区”边缘,谁也不知道会遭遇什么。
“能源是最大问题。”的能源,能支撑到‘光之浅滩’吗?修复和补充能量的机会有多大?”
墨守苦笑:“以最经济速度航行,勉强可能到达。但一旦途中遭遇任何需要加速、变向或开启额外防护的情况……至于修复和补充,只能到了那里见机行事。星图显示‘光之浅滩’区域有稀疏的‘惰性尘光结晶’漂浮,如果我们的艇上有采集和转化装置……可惜,这艘逃生艇没有配备。或许……可以尝试外部作业,手动收集?但那需要出舱,风险极高。”
希望渺茫,但并非完全没有。他们拥有的最大资本,就是星图提供的信息,以及彼此的能力。
“就这么决定吧。”青鸾环视众人,“向‘光之浅滩’出发。墨守,设定航线,以最低能耗巡航模式启动。辉然,保存体力,应对可能出现的突发侵蚀威胁。孩子们……”她看向蜷缩在座位上的小丫和另一个孩子,“尽量休息,保持体力。”
逃生艇调整了姿态,尾部推进器发出低沉而稳定的嗡鸣,开始沿着墨守设定的初始航段,滑入平缓流淌的淡蓝色尘光河流。
舷窗外,光流如纱,静谧无声。但这静谧之下,是深不可测的虚空和潜伏的危机。他们如同闯入巨人花园的蝼蚁,小心翼翼,朝着那遥远而微弱的“光之浅滩”亮光,开始了又一段生死未卜的航程。
吕辉然靠坐在舷窗边,目光落在外面流动的光彩上,手无意识地按在胸前,那里,星钥与“净化信标”水晶紧贴着他的皮肤,传来淡淡的、令人心安的温热。
古老卷轴和暗金色星图硬卡静静躺在工具包里。他知道,这两样来自“净世庭”遗泽的物品,或许不仅仅是指引方向的工具,更可能承载着关于这片“尘光之海”、关于“归墟侵蚀”、甚至关于星钥本身更深层的秘密。
前路漫漫,迷雾重重。但他们必须前行。
在浩瀚冷漠的尘光之海中,这艘微不足道的逃生艇,载着五个挣扎求生的灵魂,朝着那一线微弱的希望之光,坚定而孤独地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