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给你们讲了几百年道理你们不听,那我就以德服人了。区区小丑,上蹿下跳几百年,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三……二……一……”
电子合成音的倒计时,精确到秒,冰冷无情,在“卡尔·文森”号寂静的舰桥内,也在全球无数收听频道、观看直播的屏幕前,最终归零。
零。
没有奇迹,没有反转,没有在最后一刻突然跳出来的“和平使者”。
樱花国政府那份色厉内荏的拒绝声明和美国盟友语焉不详的“一切必要措施”,就是最后的答案。
舰桥内,陈序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即使有,也被面具遮挡。他只是轻轻吐出一口并不存在的气息,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个微不足道的确认动作。
他的手指,没有丝毫尤豫,稳定得如同最精密的机械,按下了控制台中央那个早已被高亮标记、散发着不祥红光的虚拟按钮。
滴——
一声清脆但短促的提示音。
紧接着,整艘航母,似乎微微震动了一下。这不是物理上的震动,而是一种……氛围的骤然改变。所有尚在运行的仪表盘上,数据流刷新的速度陡然加快;通风渠道里气流的嘶嘶声似乎也变得更加急促;连照明灯的光线,仿佛都凝固了一瞬。
“检测到发射协议最终授权确认。”
“目标a:富士山南麓,坐标已锁定。”
“目标b:东京都,千代田区,坐标已锁定。”
“导弹发射井盖解锁程序激活……一号弹道导弹发射井,井盖液压系统激活……井盖开启……”
系统提示音在陈序脑海中平稳响起,不带任何感情,只是陈述事实。
冰冷的金属光泽在清晨的微光下闪铄。
这景象,通过甲板边缘幸存的摄象头,以及被系统劫持、盘旋在高空的某架美军侦察机传回的实时画面,清淅地呈现在全球直播中。
所有观看直播的人,无论立场如何,心脏都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呼吸骤停。
樱花国本土,防空警报早已拉响,凄厉的声音回荡在每一座城市上空,但此刻,这警报声听起来更象是绝望的悲鸣。首相官邸指挥中心,屏幕上那个打开的发射井特写,让刚刚做完“强硬”声明的首相眼前一黑,几乎晕厥过去。
防卫大臣对着通信器嘶吼,声音已经劈叉:“拦截!命令所有‘宙斯盾’舰!爱国者阵地!给我把它打下来!打下来!”
“目标舰导弹发射井开启!重复,目标舰导弹发射井开启!”
“探测到主动雷达信号!是弹道导弹火控雷达!”
“天啊!他真的要发射了!”
“开火!授权开火!击沉它!”
“冷静!舰长!上面命令还是优先确保船员……”
“去他妈的船员!他要发射导弹了!可能是核弹!拦截!立刻拦截!”
混乱的命令和惊恐的报告在加密频道里乱窜。
距离最近的一艘美军“提康德罗加”级巡洋舰和两艘樱花国“金刚”级驱逐舰,其舰载的“宙斯盾”系统几乎在同时发出了最高级别的威胁告警。
自动化的作战系统瞬间接管了一部分权限,垂直发射系统的盖板砰砰砰地打开,一枚枚“标准-3”和“标准-6”防空导弹在压缩气体弹出的嘶鸣声中,冲出发射管,拖着耀眼的白色尾烟,如同愤怒的蜂群,直扑天空,企图在“礼物”上升的最初阶段就将它扼杀。
几乎是同一时间,樱花国本土海岸在线,部署在关键地区的“爱国者-3”防空导弹阵地也接到了拦截命令。发射车扬起发射架,雷达疯狂旋转,蓄势待发。
然而,就在第一批拦截导弹升空后不到两秒。
嗡——!
一股极其强横、带着特定调制频率的全频段电磁脉冲,以“卡尔·文森”号为中心,猛然爆发!这次的强度,远超之前干扰舰载机和小艇的程度。它如同一个无形的、狂暴的磁场风暴,横扫过周围数十海里的空域!
那几艘正在全力进行火控照射和导弹引导的“宙斯盾”舰,首当其冲。
舰桥上,所有的雷达屏幕瞬间被狂暴的雪花和乱码占据,刺耳的警报声响成一片又一片。
刚刚升空、正处于初级惯性制导阶段的“标准”导弹,与母舰的数据链被瞬间切断,弹载的微型计算机受到强烈干扰,顿时变成了无头苍蝇,有的在空中茫然地乱转,有的则按照缺省的安全程序自毁,在空中炸开一团团无用的火球。
“电子攻击!全频段饱和式干扰!我们的雷达和通信全瘫痪了!”
“导弹失去引导!导弹失去引导!”
“备用系统呢?切换到备用系统!”
“备用系统也受到强烈影响!无法稳定跟踪!”
舰长们气急败坏的吼声被淹没在刺耳的电子噪音和系统报警声中。他们引以为傲的“宙斯盾”,在这猝不及防、强度匪夷所思的定向电磁风暴面前,竟然短暂地变成了“睁眼瞎”!
岸基的“爱国者”阵地情况稍好,距离较远,但前沿的警戒雷达和火控雷达同样受到了严重干扰,目标信号变得极其模糊和不稳定。操作员们满头大汗,拼命尝试手动锁定,但效果微乎其微。
这关键的、短暂到只有十几秒的“致盲”窗口,对于早已准备好的“礼物”来说,已经足够了。
“一号弹道导弹,发射。”
陈序平静的声音在舰桥内响起,也通过广播和直播,传递出去。
发射井内,火光乍现!不是想象中冲天而起的烈焰,而是一股更加凝实、更加狂暴的固体燃料推进剂燃烧产生的炽热洪流。
一枚修长、尖头、漆成哑光灰色、外壳上隐约可见英文标识和编号的弹道导弹,在巨大的推力下,如同挣脱囚笼的凶兽,轰然冲出井口!
巨大的轰鸣声压过了海浪,压过了警报,甚至暂时压制了电磁干扰的嗡鸣。炽热的气浪向四周扩散,灼烤着附近的空气。导弹尾部喷出的烈焰在黎明前的海面上拉出一道笔直、耀眼、令人心悸的橙红色轨迹,直刺苍穹!
“导弹升空!重复,导弹升空!方位……”
“拦截!快拦截!”
“我们的系统还在重启!导弹已经进入上升段!”
“用近防炮!用密集阵!打它的尾焰!”
乱了,彻底乱了。几艘靠近的美日驱逐舰,在雷达基本失效的情况下,舰长们凭着肉眼和最后的本能,下令舰艏或舰尾的“密集阵”近防炮系统手动对准导弹升空的大致方向,疯狂开火!
哒哒哒哒哒——!
震耳欲聋的机炮轰鸣声响起,六管二十毫米口径的加特林炮以每分钟数千发的射速,将炽热的弹雨泼洒向天空,形成一道道短暂的火力网。
然而,“密集阵”设计是用来拦截末端飞行的反舰导弹或飞机,对于刚刚垂直升空、速度正在急剧增加的弹道导弹,不仅射程够不着,拦截概率也微乎其微。那些炮弹大多徒劳地射入高空,或者坠入海中,激起一片片无用的水花。
偶有几发侥幸靠近,也被导弹尾部炽热的高温和强大的尾流扰动弹道,未能造成实质性伤害。
第一枚导弹,就这样在美日联军一片手忙脚乱、近乎绝望的“目送”下,冲破稀薄的拦截火力,以越来越快的速度,撕裂云层,向着大气层外,向着预定的弹道顶点疾驰而去,留下一条逐渐冷却、但依然狰狞的烟迹。
而它的兄弟,紧随其后。
“二号弹道导弹,发射。”
几乎就在第一枚导弹升空后不到三十秒,第二个发射井盖滑开,第二枚同样涂装的导弹,带着同样狂暴的尾焰和轰鸣,冲天而起!
这一次,美日舰队的反应更加迟钝和无力,“密集阵”的射击显得更加零散和绝望。电磁干扰的馀波仍在,系统重启缓慢,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第二道死亡轨迹划破天空,与第一道轨迹并列,如同死神投下的两支标枪。
两枚导弹,一前一后,以超越音速数倍的速度,迅速爬升,很快变成了两个明亮的光点,最终突破对流层,消失在大气层的边缘,只留下两条渐渐扩散、交汇的白色航迹云,高悬在清晨淡蓝色的天幕上,象两道无法愈合的伤口,又象是通往地狱的阶梯。
全球直播的画面,忠实地记录下了这一切:发射井开启的震撼,导弹升空的狂暴,拦截火力的孱弱与混乱,以及那两条刺破苍穹、消失在天际的死亡轨迹。
死寂。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漫长和沉重的死寂。
然后,是山崩海啸般的反应。
樱花国本土,无数通过电视、广播、手机看到或听到这一幕的民众,最后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街头,有人直接瘫软在地,失声痛哭;有人歇斯底里地尖叫,疯狂地捶打着墙壁或地面;有人跪在地上,对着天空磕头,额头磕出血也浑然不觉;
更多的人则是呆若木鸡,脸上失去了所有表情,只剩下空洞的绝望。防空警报还在响,但已经没有人再去查找防空洞了,一种“完了,一切都完了”的麻木和认命感,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整个国度。
首相官邸指挥中心,死一样的寂静。首相瘫在椅子上,双目无神,嘴角流下一丝涎水也无人理会。
防卫大臣象一尊石雕,僵立在巨大的屏幕前,屏幕上正显示着导弹轨迹的预测落点——一个赫然指向富士山脚,另一个,精准地复盖了东京那片让他们又恨又怕的焦土。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阵嗬嗬的怪响。
美军的指挥频道里,充斥着粗重的喘息和压抑不住的、带着颤音的咒骂。
他们拦截失败了,在全世界面前,失败了。那艘被劫持的航母,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发射了可能装载着核弹头的弹道导弹,而他们竟然没能阻止!这已经不是耻辱,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战略级的灾难!
而在地球的另一端,在华夏国内,在那些通过各种“特殊”渠道、顽强地观看着直播画面的屏幕前——
“嗷——!!!!!”
压抑了许久、积蓄到顶点的火山,终于轰然喷发!
“发射了!真的发射了!”
“两发!连发!爽!!!”
“看到了吗?那尾焰!那速度!那叫一个漂亮!”
“美日舰队拦截了个寂寞!哈哈哈,密集阵打烟花呢?”
“电磁压制!肯定是序哥用了超级电子战!帅炸了!”
“弹道导弹!这是真正的大杀器啊!序哥从哪里搞来的?”
“管他从哪搞的!打到樱花国头上就是好导弹!”
“礼物已签收!正在派送中!预计十分钟后抵达!”
“樱花国,你们的快递到了,请注意查收,五星好评哦亲!”
“泪目!兄弟们,我哭了!真的!多少年了!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虽然方式极端,虽然后果严重,但是……请原谅我不厚道地笑了!”
“快!计算落点!直播镜头跟上!我们要看烟花!看最大的烟花!”
“开盘了!赌第一枚导弹的破坏效果!是蘑菇云还是大坑?”
“别吵!安静!看直播!历史性的一刻!”
网络彻底沸腾,所有的隐喻、代号、段子都抛到了一边,只剩下最直接、最狂热、最原始的欢呼和宣泄。
一种混杂着大仇得报的畅快、见证历史的激动、以及对陈序这个“疯子”无限崇拜的复杂情绪,如同海啸般席卷了每一个角落。
尽管每个人都清楚,即将发生在邻国土地上的,是巨大的人道灾难,是可能引发全球动荡的严重事件,但那份积郁了太久、源自历史深处的情感,此刻压倒了其他一切。这是属于他们的,扭曲而狂暴的“胜利时刻”。
发射井的盖板已经缓缓合拢,甲板上除了残留的高温痕迹和些许硝烟,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只有那高悬天际、渐渐被高空风吹散的两道航迹云,证明着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
陈序静静地坐在指挥席上,看着控制台上显示的导弹飞行轨迹仿真图。两个闪铄的光点,正沿着精确计算的抛物线,越过外太空的短暂旅程,开始调转方向,朝着地球,朝着那两个早已锁定的坐标,加速坠落。
系统提示音响起:“导弹已进入中段飞行,惯性制导与星光导航复合校正完毕,未侦测到有效中段拦截。预计七分三十八秒后,再入大气层。”
陈序点了点头,目光投向舷窗外,那片在晨光中轮廓越发清淅的、此刻正被绝望笼罩的岛国陆地。
他没有说话。
只是安静地等待着。
等待着“礼物”,送达签收。
等待着那两声,注定会震动世界的巨响。
海风吹过舰桥,带来咸腥的气息,也仿佛带来了远方即将升腾的烈焰与尘埃的味道。
倒计时归零后,毁灭的指针,已经开始无情地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