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窗外忽然狂风大作,吹得树木呜呜作响,宛如鬼哭。
一道电光撕破夜幕,滚雷由远及近轰然炸响。豆大的雨点劈啪砸落,混着冰雹敲打屋瓦,风雨交加整整一夜。
翌日清晨,雨势虽小了些,却依旧没有停下的意思。天空阴沉,灰蒙蒙的一片。
院子里,昨夜被冰雹砸断的枝叶落了一地,一片狼借。
这般天气,自是哪里也去不得。
李怀生想起了昨日喝的秋露白。那酒不错,只是终究太温和了些,不够劲。
他转身步入偏厅。
那座纯铜打制的蒸馏器静静立着。既然能蒸出花露水,自然也能蒸馏酒。
“青禾。”他开口唤道。
“九爷。”
“取几坛陈酿来。”
“九爷,您这是要做什么呀?”
李怀生拍了拍那圆滚滚的铜釜,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蒸酒。”
李怀生也不多做解释,吩咐弄月在铜釜下生了一盆旺盛的炭火,随后将取来的陈酿悉数倒入釜中密封。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随着釜内温度升高,一股霸道的酒香混合着淡淡的蔷薇花气弥漫四散。
这蒸馏器上次用来制作过蔷薇花露,内壁上或许还残留着些许精油,此刻被滚热的酒精蒸汽一熏,便将这缕花魂也带了出来。
“好香啊!”听风忍不住惊叹出声。
“这是什么味道?比咱们做的花露还要好闻!”赏雪也瞪大了眼睛。
这味道浓烈醇厚,光是闻着,就让人有些醺醺然了。
接酒的碗里,液体清澈见底。李怀生端起碗,先是浅浅地尝了一小口。
酒液刚一入口,一股辛辣滚烫的激流便在口腔瞬间炸开。待辛辣过后,清冽回甘涌上,口鼻间满是蔷薇的芬芳。
痛快!
这才是酒!
比起昨日太白楼那喝一肚子水也醉不了的秋露白,这才是男人该喝的东西。
够劲,够烈,这霸道的口感,直接把人从这阴沉沉的雨天里拽了出来。
更妙的是那股蔷薇香气,并非浮于表面的脂粉味,而是被高温逼进了酒骨里,咽下去后,嘴里那股花香混着酒劲,经久不散。
李怀生仰首,将碗中酒一饮而尽。
“这……这也太辣了些!”青禾见自家九爷喝得一脸惬意,没忍住,拿手指沾了一点放嘴里。
只一下,这丫头整张脸皱成个苦瓜,舌头伸出老长,哈着气直跺脚:“九爷,这哪是酒啊,这是毒药吧!舌头都麻了!”
一旁的弄月几人见状,捂着嘴笑作一团。
李怀生脸上已经泛起了一层薄红。
“再来。”
他将空碗顿在桌上。
弄月尤豫片刻,还是为他斟满。
第二碗下肚,胃里烧起一团火,那热意顺着血脉窜向四肢百骸。
手脚开始发热,有些飘飘然的失重感。
听风上前劝他,“爷,您少喝些,这酒瞧着厉害,怕是容易醉人。”
过了半晌,李怀生撑着桌沿,想要站起来,膝头却是一软。
他太高估这具身体了。
上辈子的他,这点量根本不算什么。
可这具身子骨,打娘胎出来就没沾过这么烈的东西。
这两碗下去,血液流速瞬间加快,心跳砰砰直响。
弄月和观花连忙上前,一左一右地架住他。
身子沉得厉害。
那种酒精上头的眩晕感,来得又快又猛,根本不给他缓冲的机会。
古人的肝脏没经过高度白酒的洗礼,解酒酶估计也不够用。
这就是纯粹的生理性醉酒。
李怀生被扶到了窗边的软塌上。
迷迷糊糊地躺着。
不知过了多久。
“九爷!九爷!”有人唤他。
李怀生皱了皱眉,费力地睁开眼。
“九爷,出事了!”青禾脸色煞白。
屋里的几个丫鬟被她这副模样吓了一跳。
“九爷,您醒醒!墨书……墨书被抓了!”
墨书?
被抓?
李怀生瞬间清醒了几分。
“怎么回事?”
“把气喘匀了,慢慢说。”
青禾深吸了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着。
她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是门房传来的信儿。”
“昨夜那场大雹子,下得又急又狠。”
“慈幼局塌了好几间屋子。”
青禾说到这里,眼圈有些红。
慈幼局收容的多是无家可归的孤儿,本就艰难,如今更是雪上加霜。
“墨书平日里就常去那边,送些吃食衣物。”
“今早天还没亮,他就听说那边出事了,二话没说就跑了出去。”
“方才,慈幼局有个孩子,叫狗儿的,冒着雨跑到咱们府门口。”
“说是官府去了人,不但不救灾,反而跟那边起了冲突。”
“墨书为了护着那些孩子,动了手,就被……就被巡捕五营的人给锁走了!”
李怀生听着,眉头越锁越紧。
“那孩子现在人呢?”李怀生问。
“还在门房候着呢。”
青禾连忙说道,“多亏了九爷您平日里吩咐,咱们院里对下人宽厚,平日里打赏给门房那边的酒钱没断过。”
李府的门房,那是出了名的势利眼。
若是换了旁人,或者是别的庶出院里的事,这会儿怕是连通报都懒得通报,直接就把那脏兮兮的孩子轰走了。
纵使收了信,也慢悠悠地来传。
哪能象现在这样,那孩子前脚刚到,门房后脚就冒着雨跑来报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