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融虽然嘴上轻松,但心里那根弦始终紧绷著。
算算日子,那个砸庙的人,也该来了。
她合上账本,眼中闪过一丝冷厉。
李靖。
这一次,你要是敢动我的庙,敢动我的人,我就让你看看,什么叫“神”的怒火。
日头偏西,将翠屏山的影子拉得老长。
这一日的香火比往常都要旺,烟气几乎凝成了实质的云盖。
花融靠在庙门边的红漆柱子上,手里那把折扇摇得飞快。
还有八个时辰。
只要熬过今晚子时,七七四十九天的塑身凝魂就算圆满。
到时候,哪吒这散掉的三魂七魄就能彻底在金身里扎根。
“姐姐,我眼皮子一直跳。”
哪吒的声音从帷幔后头飘出来,带着显而易见的慌乱。
平日里那个咋咋呼呼的小霸王,此刻虚弱得像只受惊的猫。
花融没回头,只是把折扇“啪”地合上。
“你是泥塑的身子,哪来的眼皮跳?那是还没干透的泥渣子掉下来了。”
她嘴上损著,手却下意识地攥紧了扇骨。
系统面板上的倒计时红得刺眼。
该来的总是要来。
远处山道上,原本嘈杂的人声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鸡,突然静了。
紧接着是马蹄声。
沉重、整齐,踏在人心坎上的马蹄声。
扬起的尘土遮蔽了半边天空,黑压压的甲胄像是一条蜿蜒的毒蛇,正朝着哪吒庙吐信子。
为首那人,一身银甲,身后披风猎猎作响。
李靖。
花融眯起眼,眼底却无半点惧色,反倒涌上一股久违的燥热。
陈塘关总兵,好大的威风。
“那是李总兵?”
“李总兵怎么带兵来翠屏山了?”
上香的百姓们乱作一团,手里还捏著没插进香炉的供香。
李靖勒马驻足,目光冷硬如铁,扫过那崭新的庙宇牌匾。
“哪吒行宫。”
这四个字仿佛烫了他的眼,让他那张威严的面孔瞬间扭曲。
“逆子!”
一声暴喝,如同惊雷炸响。
庙里的烛火猛地摇曳,险些熄灭。
帷幔后,那个小小的虚影缩成一团,原本因为香火滋养而略显红润的小脸,煞白一片。
他还是来了。
他还是要毁了自己最后一点容身之处。
“谁准你们给这妖孽立庙的?”
李靖手中马鞭猛地指向那群瑟瑟发抖的百姓。
“他生前惹是生非,死后还要蛊惑人心!此等祸害,受得起这人间香火?”
人群死寂。
百姓们虽怕,却无人退后。
这段日子,那显灵的神迹,那治好的陈年旧疾,那找回的走失牛羊,都是实打实的恩情。
“李总兵,哪吒他他是好神仙啊!”
老木匠壮著胆子喊了一句。
“混账!”
李靖怒极反笑,拔剑出鞘,寒光凛凛。
“好神仙?
我看是野鬼索命!
今日我便要替天行道,砸了这淫祠,毁了那金身,让他永世不得超生!”
“姐姐”
哪吒的声音带着哭腔,绝望得让人心碎。
“我不想要金身了,让他砸吧。只要他不怪罪你们”
哪怕成了魂魄,哪怕死过一次,他对这个父亲,竟还存著这般卑微的敬畏。
花融只觉胸口堵著一团火,烧得她五脏六腑都在疼。
这哪里是父亲?
这分明是前世的仇人。
“闭嘴。”
花融低声呵斥了一句,随后一步跨出庙门,挡在了那些士兵面前。
那瘦削的身影在全副武装的军队面前,单薄得像是一张纸。
可她站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宛如一杆宁折不弯的枪。
“哟,李总兵好大的杀气。”
花融漫不经心地理了理袖口,语气轻佻,眼神却冷得像是要结冰。
“不知道的,还以为您是去打东海龙王呢,结果是来欺负一群手无寸铁的老百姓和一尊泥像?”
李靖目光如刀,狠狠剜向花融。
“你是何人?敢在此妖言惑众!”
“我是这庙里的庙祝。”
花融抬起下巴,毫不避讳地迎上那足以杀人的视线。
“也是这世上,唯一觉得哪吒比你强的人。”
“放肆!”
李靖气得胡子都在抖。
“那逆子削骨还父,削肉还母,我与他早已恩断义绝!如今他竟敢在此妄图重生,简直是痴心妄想!”
“恩断义绝?”
花融冷笑,声音骤然拔高,盖过了那猎猎风声。
“既然恩断义绝,他修他的庙,关你屁事?
你巴巴地跑来这里大呼小叫,难道是怕他活过来,显得你这个当爹的更加无能?”
这一句,精准地踩在了李靖的痛脚上。
“找死!”
李靖怒吼一声,长剑一挥。
“给我上!拆了庙宇,把这妖女给我拿下!”
身后数百精兵齐声呐喊,长戈如林,向着庙门压来。
老木匠和村民们吓得面无人色,却还是下意识地想要护住花融。
花融厉喝一声,双手猛地在大袖中结印。
废物?
只能治疗?
今儿个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植物大战僵尸!
“起!”
随着她一声清叱,原本埋在庙宇周围土里的那些看似寻常的种子,瞬间炸裂。
轰隆隆——
地面剧烈震颤。
无数儿臂粗的墨绿色藤蔓破土而出,宛如狂舞的巨蟒,
带着令人头皮发麻的破风声,狠狠抽向冲在最前面的士兵。
“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
那些身披坚甲的士兵,竟被这看似柔软的藤蔓直接抽飞,像是断了线的风筝般砸向远处。
藤蔓之上,瞬间生出寸长的倒刺,闪烁著幽蓝的光,显然淬了剧毒。
“妖法!果然是妖孽同党!”
李靖目眦欲裂,手中长剑灌注灵力,猛地斩向袭来的藤蔓。
剑光如练,瞬间斩断数根。
可断掉的藤蔓落地生根,眨眼间又长出新的枝条,疯狂蔓延。
“妖法?”
花融站在漫天飞舞的绿藤之中,红衣翻飞,宛如盛开在荆棘丛中的彼岸花。
“这是生机!是万物生长的力量!在你眼里,只有杀戮才是正道吗?”
她手指翻飞,神力如泄洪般涌出。
庙宇四周的野花野草疯了一样生长。
原本柔弱的雏菊,花盘瞬间暴涨至磨盘大小,花瓣边缘锋利如刀,旋转着飞向敌阵。
蒲公英化作漫天箭雨,每一颗种子都裹挟著爆裂的气劲。
“既然你这个当爹的不疼他,那我这个做姐姐的疼!”
花融一步步走下台阶,每走一步,脚下便生出一朵金莲,托着她的身躯。
“你想毁了他的家?先问问我同不同意!”
李靖被这铺天盖地的草木攻势逼得连连后退,战马嘶鸣,受惊扬蹄。
他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手段。
分明感受不到太强的灵力波动,可这连绵不绝的生机,却像是无穷无尽的沼泽,要将他彻底吞噬。
“众将士听令!布阵!火攻!”
李靖毕竟是久经沙场的老将,瞬间反应过来。
植物怕火。
火箭齐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