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叫陈镇,是仅存的左卫副指挥,也是目前衙署里职位最高的人,但此刻也毒伤交加,命悬一线。
石峰快步走到床前,俯身道:“陈老将军,是我。王大人和孙大人前些日在运河血战,已经拿下佘度叛党,他二位立刻进宫面圣,特遣我来接管衙署,救治诸位,稳住局面。”
他再次出示文书。
陈镇浑浊的眼睛盯着文书看了片刻,长长地、如释重负地舒了一口气:“好好天不亡我空明帝国多亏王大人孙大人还有你及时来了”
他喘息几下,继续道:“佘度那奸贼潜伏多年暗中下毒弟兄们多半被毒性所制身不由己如今衙署内可战之力不足二十其余不是战死就是被叛贼裹挟而去咳咳”
他说着剧烈咳嗽起来,咳出几口暗黑色的血块。
石峰脸色凝重:“陈老将军勿要多言,好生休养。衙署内现存卷宗、印信、密档情况如何?可有被叛贼尽数毁去或带走?”
陈镇艰难地摇头:“佘贼主要目标是控制我卫将士和劫掠物资对卷宗密档未尽全力咳咳地枢秘库有自毁机关和大司马当年设下的禁制他没那实力攻破”
“只只带走了部分近年明面卷宗和一些星陨卫布防图咳咳咳”
他颤抖着从里衣中摸出一枚造型古朴的钥匙,上面刻着繁复的星纹,艰难地递给石峰:“这这是天机阁秘库副钥可开启天机阁外库部分禁制内库的钥匙在老阁主手中。”
“石将军星陨卫拜托你了”
石峰郑重接过钥匙,入手冰凉沉重:“陈老将军放心,石某既受王大人重托,必竭尽全力,守住星陨卫传承,与逆贼周旋到底!”
陈镇脸上露出一丝欣慰,还想说什么,却一阵急喘,昏了过去。
旁边的医者连忙上前施救。
石峰握紧钥匙,转身对跟随进来的运河卫沉声道:“立刻清点衙署内存活人数、伤员状况、剩余物资!未经我允许,任何闲杂人等不得靠近星陨卫指挥所!加派双岗哨!传信给王大人,禀明此地状况!”
“是!”众人肃然领命。
就在此时,衙门外传来一阵喧哗,夹杂着兵器碰撞和呵斥声。
石峰眼神一厉,大步走出厢房,来到前庭。
只见韩猛正带着一队运河禁卫士卒,堵在衙门大门处,与外面一群人对峙。
外面那群人约有七八十,为首者是一名面白无须、三角眼、穿着内廷监六品管事太监服饰的年轻宦官,正是刘凤的干儿子之一,内廷监太监胡朔。
他身后跟着数十名内廷监低级太监和十几名气息剽悍、眼神不善的修士。
“让开!咱家奉刘公公之命,前来接管星陨卫衙署,清查叛逆余党!”
胡朔尖着嗓子,趾高气扬,“你们运河禁卫的人,怎敢擅闯帝都军机重地?还不速速退去!”
韩猛持刀而立,纹丝不动:“石都统奉王大人将令暂管此处,有兵部特批文书!内廷监无权过问军务!”
胡朔脸色一沉:“王震?哼!他有何权力管帝都内卫之事?你们再不退开,休怪咱家不客气!”
气氛骤然紧张!
就在这时,石峰的声音从门内传来,冰冷如铁:
“胡公公,好大的威风。”
石峰缓步走出大门,站在韩猛身前,熔岩般的目光直视胡朔:“本将军奉命暂管星陨卫衙署,文书印信齐备,程序合法。你内廷监手伸得未免太长了些!”
胡朔看到石峰,眼神微缩。
但仗着刘凤的势,他并不畏惧:“石将军,咱家也是奉命行事!星陨卫出了叛逆,理当由内廷监接管清查!你运河禁卫的人,还是速回驻地的好!”
石峰冷笑:“奉谁的命?刘公公的?他一个太监,何时有权力接管天机阁星陨卫的指挥权了?天机阁上面的大人知晓吗?大司马知晓吗?陛下知晓吗?!”
他踏前一步,气势逼人:“还是说刘公公他,根本就没把帝国律法、没把陛下放在眼里?!”
“更何况,运河禁卫同星陨卫同为帝都内卫,刘公公为何对我运河禁卫战死的兄弟不闻不问为何却要另派人来接管星陨卫?”
“难道说刘公公心里有鬼?”
“你!”胡朔被噎得脸色涨红,“你你血口喷人!”
“是不是血口喷人,自有公论!”石峰寸步不让,“本将军只认大司马调任文书与大印,只认陛下旨意!高公公,请回吧!若想强闯”
他的手按在刀柄上,身后运河卫士卒齐齐举弩,“就别怪本将军执行军法,将尔等以冲击军机重地、形同叛逆论处!”
他身后那一百多名运河禁卫老兵,虽未出声,但那一股从尸山血海中滚出来的、混合着血腥与硝烟的浓烈煞气,无声地弥漫开来,如同冰冷的潮水,压向胡朔等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胡朔和他带来的那些太监,哪里见过这等阵势?
他们平日里仗着刘凤的权势作威作福,对付的是手无寸铁的宫人和百姓,何曾直面过真正百战铁军的煞气?
不少人腿肚子已经开始打颤。
那几个修士也面露忌惮,他们虽然凶狠,但也知道正规空明军结阵作战的厉害,尤其是那些已经上弦的弓手。
胡朔脸色青白变幻,看了看石峰冰冷的脸,又看了看那些沉默却如同即将扑出猛虎般的运河卫老兵,终于胆怯了。
“好好!石峰!你给咱家等着!”他色厉内荏地撂下一句狠话,转身就走,“撤!”
那群人如蒙大赦,连忙跟着胡朔灰溜溜地退走了。
石峰看着他们消失在街角,这才缓缓松开刀柄,对韩猛道:“加强警戒。这些人不会死心,刘凤更不会。”
他转身,再次望向这座满目疮痍的星陨卫指挥使衙门。
残阳如血,将废墟与血迹染得更加刺目。
星陨卫的梁柱已经折断,忠勇之士血染阶前。
但火种未灭。
现在,这根沉重的担子,暂时压在了他这个运河禁卫都统的肩上。
而他身后,是王震的信任,是孙路、花沐的谋划,是百余名生死与共的兄弟,
还有,那些倒在佘度毒计与屠刀下、死不瞑目的英魂。
压力如山,但他握刀的手,稳如磐石。
因为真正的战斗,或许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