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让、段珪等人挟持着惊魂未定的少帝刘辩、陈留王刘协以及何太后,在少数残兵的护卫下,自北宫谷门仓皇出逃,向北邙山方向亡命奔窜。夜色如墨,道路崎岖,车驾颠簸,年幼的皇帝和王爷吓得啼哭不止,何太后也早已乱了方寸,只是被宦官们裹挟着前行。
正当他们惶惶如丧家之犬,以为暂时逃出生天之际,前方黑暗中,突然响起一阵沉雷般的马蹄声,无数火把骤然亮起,将荒野照得如同白昼!只见一支军容严整、杀气腾腾的骑兵,如同钢铁洪流般横亘在前方,挡住了去路。为首一员大将,体态肥硕,面容粗豪,眼露精光,正是率领先锋精骑,日夜兼程赶到洛阳近郊的前将军、并州牧董卓!
原来,董卓在得到何进密令后,便留大军在后,亲率三千西凉铁骑为先锋,加速赶往洛阳,本欲为何进“助威”,攫取利益。不料刚近洛阳,便接连收到何进被杀、洛阳大乱、皇帝出逃的消息。他立刻意识到,天赐良机已至!若能抢在所有人之前“找到”皇帝,便是“擎天保驾”的首功,足以挟天子以令诸侯!
此刻,看到前方狼狈的皇室车驾和惊恐的宦官,董卓心中狂喜,脸上却做出一副忠义凛然之色,催马上前,高声喝道:“前方何人惊扰圣驾?臣前将军董卓,闻京师有变,特率军勤王护驾来迟,陛下、太后、陈留王受惊了!”
张让等人见到董卓大军,吓得魂飞魄散。他们本想挟持皇帝逃往别处,没想到刚出虎口,又入狼窝,而且是一头更加凶猛的饿狼!此刻前有董卓铁骑,后有袁绍追兵,已是绝路。
董卓不待他们反应,大手一挥:“阉党祸国,挟持圣驾,罪该万死!左右,与我拿下!”
如狼似虎的西凉骑兵一拥而上,张让、段珪等人还想反抗,瞬间便被砍成肉泥。董卓下马,来到御辇前,故作恭敬地行礼:“臣救驾来迟,让陛下、太后、王爷受惊了。阉贼已除,请陛下、太后、王爷随臣还宫,以安天下之心!”
惊魂未定的少帝和刘协,见到凶神恶煞的宦官被杀,又见董卓“恭敬”迎驾,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在何太后(已吓得说不出话)的默许下,稀里糊涂地便跟着董卓,掉头返回了洛阳。
当董卓“护送”着皇帝车驾,堂而皇之地进入洛阳时,袁绍、曹操等人刚刚控制宫禁,闻讯赶来,见此情景,虽然心中疑忌,但皇帝既已“安然”返回,且董卓打着“勤王救驾”的旗号,一时也无法发作,只能眼睁睁看着董卓及其麾下西凉兵,大摇大摆地进驻洛阳,接管了城防和宫禁的部分区域。
董卓入京后,第一步便是以“拱卫京师、肃清阉党余孽”为名,迅速收编了蹇硕死后群龙无首的西园军残部,又凭借其强悍的军力,迫使北军五校中部分将领屈服,或拉拢,或打压。其弟董旻、女婿牛辅、心腹李傕、郭汜、张济、樊稠等西凉悍将也纷纷率后续大军抵达。短短数日,董卓便掌控了洛阳城内绝大多数兵马,兵力迅速膨胀至数万,且多为能征善战的边地悍卒,实力远超袁绍、曹操等掌握的兵马。
在绝对武力的威慑下,洛阳表面迅速“恢复”了平静。董卓以功臣自居,进位司空,领前将军事,更行车骑将军事,假节钺,仪同三司,权势熏天。他强行“安抚”了惊惶未定的公卿,厚葬了何进(做足表面文章),并“恳请”何太后临朝(实则架空),少帝依旧在位。
然而,这平静的水面之下,是汹涌的暗流。董卓及其麾下西凉兵的暴虐与贪婪,很快暴露无遗。他们纵兵劫掠富户,奸淫妇女,视朝廷法度如无物,公卿朝臣敢怒不敢言。董卓本人更是骄横跋扈,出入僭用天子仪仗,夜宿龙床,秽乱宫廷,种种逆行,令人发指。
真正的风暴,在一个月后的朝会上爆发。
这一日,董卓佩剑上殿,目无余子,在商议了几件琐事后,他突然开口,声如洪钟,语惊四座:
“天子乃万民之主,无威仪不可以奉宗庙,承社稷。今上(少帝刘辩)懦弱暗昧,举止轻浮,非人君之相。陈留王(刘协)天资聪颖,举止端庄,有仁君之风。且先帝(灵帝)临终,本有传位陈留王之意,皆为阉宦所阻。为江山社稷计,臣请效伊尹、霍光故事,废少帝为弘农王,更立陈留王为帝,以顺天应人!”
废立皇帝!
此言一出,满朝文武,无不骇然变色!虽然不少人心中鄙薄少帝,但废立之事,关乎国本,岂是臣子可以妄言?更何况是由董卓这样一个边地武夫、暴虐之徒提出!
“董司空!此乃大逆不道之言!” 司徒黄琬率先出列,怒斥道,“天子乃先帝嫡长,并无失德,岂可轻言废立?此取乱之道也!”
尚书卢植也厉声道:“昔太甲既立不明,伊尹放之桐宫;昌邑王罪过千余,霍光废之。然今上富于春秋,行无失德,非前事可比也!董公欲行废立,是想做伊尹、霍光,还是想学王莽?”
面对群臣的激烈反对,董卓勃然大怒,按剑嗔目:“天下之事,岂不由我?我今为之,谁敢不从?尔等视我剑不利否?!”
袁绍早已按捺不住,此刻再也忍不住,挺身而出,慨然道:“天下之事,在于朝堂诸公,岂容你这武夫做主!” 说罢,竟也拔刀出鞘,与董卓怒目相对!
朝堂之上,剑拔弩张,气氛紧张到了极点!众臣皆惊,生怕二人当场火并。
董卓没想到袁绍敢如此硬顶,又顾忌袁家四世三公的声望和其麾下仍有部分兵马,一时也未敢立刻动手。袁隗见状,连忙出面打圆场,将袁绍斥退。
经此一事,袁绍心知洛阳已不可留,董卓必不容己。他当夜便与逢纪、许攸等心腹商议,认为董卓倒行逆施,必不能久,天下必将有变。次日,袁绍将所佩的司隶校尉印绶悬挂于洛阳城门之上,然后带着少数亲信,快马加鞭,逃出洛阳,东奔冀州而去。董卓闻讯大怒,但顾忌袁家势力,又忙于巩固权力,也并未派重兵追赶,只是下令通缉。
与此同时,并州刺史丁原也已率军抵达洛阳郊外。 丁原对董卓的跋扈本就不满,又见其欲行废立,更是愤怒。他麾下大将吕布,骁勇绝伦,对丁原威胁甚大。董卓得知后,采纳谋士李肃之计,以高官厚禄(中郎将,都亭侯)、珍宝(赤兔马)和巧言离间,诱使吕布在夜间袭杀丁原,吞并了其部众。吕布投靠董卓,被收为义子,董卓势力更盛。
曹操见董卓日益猖狂,废立在即,知事不可为,也动了杀心。他借献刀为名,欲行刺董卓,不料被董卓从镜中窥见,机警躲过。曹操见事败,只好仓皇逃离洛阳,同样被董卓下令追捕、通缉。
随着袁绍、曹操的出逃,丁原的覆灭,朝中再无人能在军事上正面抗衡董卓。董卓更加肆无忌惮,不久后,便强行废少帝刘辩为弘农王,立陈留王刘协为帝,是为汉献帝。何太后被迁出皇宫,不久后被董卓鸩杀。董卓自拜相国,赞拜不名,入朝不趋,剑履上殿,威福莫比。
至此,洛阳彻底落入董卓的魔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