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武率领幽州精锐,在长城以北的广袤草原上纵横驰骋,与其说是“北伐”,不如说是一次大规模的战略巡弋和武力示威。他并未真正深入鲜卑、乌桓的腹地,去啃轲比能、丘力居可能预设的硬骨头,而是以优势兵力,沿着边境线扫荡,驱逐、击溃遇到的所有鲜卑、乌桓小股部落和游骑,焚烧其临时营地,掳掠其牛羊,展示兵威,将胡虏的生存空间进一步向北压缩。
他的目的很明确:一是练兵,让军队保持战斗状态,熟悉草原作战;二是立威,用持续的压力警告鲜卑、乌桓残部,幽州不是他们可以觊觎的地方;三则是为他“未奉密诏、北上避祸”的行为,制造一个完美的、持续性的借口。他需要让洛阳方面,尤其是新掌权者,相信他确实“深入漠北,消息隔绝”。
这一日,大军刚刚击溃一支约千人的鲜卑部落,正在一处水草丰美之地扎营休整。耿武与黄忠、赵云、庞德等将领巡视营地,查看缴获的战马牛羊。忽然,一骑快马自南而来,卷起冲天烟尘,马上骑士浑身尘土,面带急色,正是幽州派出的加急信使。
“主公!蓟城徐军师、田别驾八百里加急密信!” 信使滚鞍下马,将一个密封的铜管双手呈上。
耿武心中一动,接过铜管,挥手让信使下去休息。他走到临时搭建的帅帐内,屏退左右,用刀撬开火漆,抽出里面的绢帛,迅速浏览。
信是徐庶亲笔,内容言简意赅,却字字惊心:
“主公钧鉴:洛阳剧变,灵帝驾崩,大将军何进为宦官所弑。西凉董卓趁乱入京,已掌控洛阳,废少帝,立陈留王协(献帝),鸩杀何太后,自拜相国,专权跋扈,形同叛逆。袁绍、曹操等皆已出逃。天下震动,大变在即!洛阳已非朝廷,乃董贼巢穴。幽州新定,根基未深,然此诚危急存亡、英雄奋起之秋也!请主公速归,以定大计!徐庶、田豫,于蓟城翘首以盼。”
短短百余字,勾勒出了一幅天翻地覆、帝国中枢彻底倾覆的骇人图景。耿武捏着信纸,久久不语。虽然他早有预料,甚至某种程度上推动了局势向此发展,但当这一切真的发生时,心中依旧不免波澜起伏。
刘宏死了,何进死了,宦官完了,现在是一个更加凶残野蛮的军阀董卓,坐在了帝国的废墟之上。汉室的最后一点遮羞布,被彻底扯下。乱世,真的来了,而且是以一种比预期更猛烈、更黑暗的方式降临。
“传令!”耿武猛地抬起头,眼中再无半分犹豫与彷徨,只剩下磐石般的坚定与锐利的锋芒,“前军变后军,后军变前军!全军拔营,丢弃所有不必要的缴获,只带战马、兵甲、十日干粮,以最快速度,返回蓟城!沿途不得耽搁!”
“诺!”帐外亲兵高声应命,立刻出去传令。
很快,低沉的号角声响彻营地上空,刚刚扎下营盘的幽州军迅速行动,如同精密的机器,高效地转向,向着南方,疾驰而去。这一次,不再是巡弋示威,而是真正的急行军,目标明确——幽州,蓟城!
大军星夜兼程,一路无话。旬日之后,风尘仆仆的耿武,终于率领主力回到了阔别数月的蓟城。徐庶、田豫率留守文武,出城十里相迎。
“主公一路辛苦!洛阳消息,想必主公已知。” 徐庶迎上前,神色凝重。
耿武点点头,一边下马向城内走去,一边沉声问道:“元直,国让,洛阳剧变,天下将乱。我幽州,当如何自处,又当如何进取?”
回到刺史府,不及更衣,三人便进入密室详谈。
田豫先汇报了幽州近况:民生继续恢复,流民不断涌入,垦荒令效果显着,州府钱粮储备有所增加,军马因匈奴联姻和缴获,也颇为充足。但整体实力,与中原富庶州郡相比,仍有差距。
徐庶则分析了天下大势:“董卓倒行逆施,人神共愤,其势虽强,然如烈火烹油,必不长久。关东(崤山以东)州郡,必有义士起兵讨之。此乃主公建功立业、扩大声威之良机!然,欲要东向争衡,必先稳固幽州,消除内患,并拓展后方。”
“内患?后方?”耿武目光一闪。
“正是。”徐庶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向幽州东部,“辽西公孙瓒,虽经野狼峪之败,损兵折将,然其根基尚在,白马义从余威犹存,且其对主公,未必心服。此人桀骜,久必为患。且辽西地近冀州,乃幽州东出之门户,不可不控于己手。”
田豫接口道:“而冀州,乃天下第一大州,户口百万,钱粮丰足。如今袁本初逃归渤海,以其家世名望,必图谋冀州。若让袁绍据有冀州,与公孙瓒勾结,或迫使公孙瓒臣服,则我幽州东、南两面,皆受威胁,发展空间将被严重挤压。”
耿武已然明白二人之意,眼中寒光一闪:“你们的意思是,趁天下未大乱,袁绍立足未稳之际,先解决公孙瓒,并将幽州势力,提前楔入冀州?”
“主公英明!”徐庶点头,“非是现在便与袁绍全面开战争夺冀州,那会过早暴露实力,成为众矢之的。而是将公孙瓒这头受伤的‘辽东猛虎’,驱赶进冀州!公孙瓒兵败将寡,必然急需地盘钱粮以图恢复。而冀州牧韩馥,暗弱无能。袁绍虽有名望,然初至渤海,实力未充。若公孙瓒受我逼迫,无路可走,必会南下侵袭冀州北部郡县,与韩馥、袁绍发生冲突!届时,冀州北部必乱。我军则可趁势以‘协助邻州平乱’、‘防止胡虏趁虚而入’等名目,陈兵幽冀边界,甚至相机夺取涿郡、河间等与幽州接壤的紧要之地,将防线南推!如此,既可借公孙瓒之手削弱冀州,搅乱袁绍布局,又可为我幽州赢得战略缓冲和未来东出的跳板,更可彻底解决公孙瓒这个内部隐患,一举三得!”
“驱虎吞狼,趁火打劫好计策!”耿武抚掌,脸上露出赞许的笑容,“公孙瓒性烈如火,又新败于胡,心中憋闷。若我等断其粮草供应,封锁其与幽州内地贸易,再派赵云、马超等将率骑兵在其边境频频‘演习’施压,他必然如坐针毡,南下掠食,是其唯一生路!韩馥、袁绍,有得头疼了!”
“正是此理!”田豫笑道,“届时,无论公孙瓒与袁绍、韩馥谁胜谁负,冀州北部都将元气大伤,主公便可坐收渔利。而主公在幽州,则可趁此天下瞩目董卓、关东动荡之际,继续稳固根基,积蓄力量,静观其变,待讨董联盟成立,再以大汉忠臣、北疆柱石的身份,高举义旗,参与其中,则名正言顺,事半功倍!”
计议已定,耿武毫不拖沓,立刻下令:
一、以幽州刺史府名义,行文公孙瓒,指责其之前违抗军令、损兵折将,令其限期解释,并削减对其部的钱粮补给。
二、命赵云、马超各率五千精骑,以“巡边”为名,进驻右北平郡,频繁在辽西郡边界地带活动,展示武力,施加压力。
三、暗中联络与公孙瓒不睦的辽西本地豪强及乌桓残部,许以好处,令其骚扰公孙瓒后方。
四、加强幽州南部与冀州接壤处的防务,多派细作进入冀州,尤其是渤海(袁绍)、魏郡(韩馥)等地,打探消息,散布流言。
一系列组合拳迅速打出。正如徐庶、田豫所料,本就因兵败和与耿武结怨而处境艰难的公孙瓒,在面临粮草短缺、后方不宁、强邻压境的窘境下,勃然大怒,却也无可奈何。他知道,继续留在辽西,要么被耿武慢慢耗死,要么被其寻借口吞并。
绝境之下,公孙瓒的凶性被彻底激发。他将目光投向了南面相对富庶、守备却显松弛的冀州北部郡县。
“耿文远!你欺人太甚!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冀州沃野千里,正合我用!” 公孙瓒咬牙,尽起麾下剩余的白马义从及所有兵马,裹挟部分流民,如同被逼入绝境的饿狼,猛然掉头南下,悍然入侵冀州,兵锋直指涿郡、河间!
冀州牧韩馥闻报大惊,急忙调兵遣将抵御,同时向驻在渤海的袁绍求援。而袁绍,此刻正忙于结交冀州士族,图谋韩馥的州牧之位,公孙瓒的突然入侵,打乱了他的步骤,却也给了他一个“彰显能力”、“整合冀州力量”的借口。一时间,冀州北部战云密布,袁绍、韩馥、公孙瓒三方势力纠缠混战,乱成一团。
而耿武,则好整以暇地站在幽州南境,看着南方升起的战火与烟尘,嘴角噙着一丝冰冷的笑意。他成功地赶走了内部的隐患,并将祸水南引,提前引爆了冀州的矛盾,为自己赢得了宝贵的战略空间和时间。
“传令,命子龙、孟起所部,前出至边境要隘,加强戒备。若有流寇(指公孙瓒溃兵或冀州乱兵)北窜,或胡虏趁隙南侵,可相机越境击之,以保我幽州南境安宁!”耿武下令,名正言顺地将触角伸向了混乱的冀州边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