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枣会盟,十八路诸侯齐聚,数十万大军云集,连营百余里,旌旗招展,人喊马嘶,蔚为壮观。
大营之内,歌舞升平,酒肉飘香,好一派“同仇敌忾、共赴国难”的盛景。然而,这份喧嚣与荣耀,与营外之人,却无半分干系。
就在酸枣大营西面数十里外,一支数百人、衣衫略显陈旧、风尘仆仆的小队伍,正满怀希望地向大营行来。为首三人,一人面如冠玉,两耳垂肩,双手过膝,眉目间带着一股温和的仁厚与坚韧,正是中山靖王之后,刘备刘玄德。左边一人,身长九尺,髯长二尺,面如重枣,唇若涂脂,丹凤眼,卧蚕眉,相貌堂堂,威风凛凛,乃是关羽关云长。右边一人,身长八尺,豹头环眼,燕颔虎须,声若巨雷,势如奔马,正是张飞张翼德。
刘备在黄巾之乱中立有微功,得授安喜县尉,后鞭打督邮弃官而去,又辗转多地,听闻诸侯会盟酸枣,讨伐国贼,自觉身为汉室宗亲,理当效力,便散尽家财,招募乡勇数百人,带着两位结义兄弟,千里迢迢,赶来会盟,欲附骥尾,为国效力,也为寻一条出路。
眼看巍峨连绵的联军大营已在望,刘备心中激荡,整理衣冠,对关、张二人道:“二弟、三弟,前方便是天下英雄会盟之地。我等此去,当戮力同心,为朝廷除贼,上报国家,下安黎庶,也不负我等一身所学!”
关羽抚须点头,丹凤眼中精光闪烁。张飞更是摩拳擦掌,咧嘴笑道:“大哥说得是!正要让那些诸侯瞧瞧,天下英雄,可不只营中那些酒囊饭袋!待俺老张斩了董卓那厮,看谁还敢小觑我等!”
三人来到大营辕门外,但见辕门紧闭,守门军士盔甲鲜明,刀枪闪亮,神色倨傲。刘备下马上前,拱手客气道:“烦劳军士通禀,中山靖王之后,涿郡刘备,闻诸侯会盟讨贼,特率义兵前来投效,共襄义举,望能入营拜见盟主与诸位将军。”
那守门军士上下打量了刘备几眼,又瞥了瞥他身后那几百个穿着杂乱、面带菜色的“义兵”,眼中露出毫不掩饰的轻蔑。如今营中汇聚的都是刺史、太守、将军级别的人物,麾下至少数千上万兵马,这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刘皇叔”,带着几百号叫花子似的兵,也想进大营会盟?简直是笑话!
“中山靖王之后?可有凭证?朝廷敕令?可有盟主或哪位将军的邀请?” 军士鼻孔朝天,不耐烦地挥挥手,“去去去!盟主与诸位将军正商议军国大事,岂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见的?速速退去,休要在此聒噪,妨碍军务!”
刘备脸色一僵,但依旧耐着性子解释道:“备虽无朝廷明令,然身为汉室宗亲,闻国贼肆虐,心实难安,故散尽家财,募集义兵,前来投效,一片丹心,可昭日月。还请军士行个方便,代为通传一声”
“滚滚滚!” 另一名军士更不耐烦,推搡道,“什么汉室宗亲?这年头姓刘的多了去了!带着几百号人就敢来会盟?当我们大营是菜市场吗?再不走,休怪军法无情!”
“呔!直娘贼!安敢辱我大哥!” 张飞早已听得怒火中烧,此刻见那军士竟敢动手推搡刘备,更是勃然大怒,环眼圆睁,声如霹雳,猛地冲上前,一把揪住那军士的衣领,如同拎小鸡般将他提了起来,“狗眼看人低的东西!俺大哥乃是堂堂汉室宗亲,英雄了得!你等撮鸟,也敢阻拦?信不信俺老张一拳打杀你这厮!”
守门军士被张飞凶神恶煞的模样和巨力所慑,吓得魂飞魄散,连连挣扎尖叫:“反了!反了!有人闯营!放箭!快放箭!”
辕门箭楼上的守军听到下面喧哗,又见张飞动手,不及细问,立刻张弓搭箭。
“三弟不可!” 刘备、关羽见状大惊,连忙喝止张飞。
但为时已晚!只听一阵弓弦响动,十数支箭矢已从箭楼上激射而下!
“大哥小心!” 关羽眼疾手快,一把将刘备拉到自己身后,手中青龙偃月刀舞动,将射向刘备的箭矢磕飞。张飞也慌忙丢开手中军士,拔出丈八蛇矛拨打箭矢。
然而,他们身后的数百义兵却遭了殃。这些乡勇训练不足,装备简陋,面对突如其来的箭雨,顿时一片混乱,惨叫连连。顷刻之间,便有数十人中箭倒地,非死即伤。
“撤!快撤!” 刘备目眦欲裂,心如刀绞,这些都是他变卖家产、苦心招募来的子弟兵啊!他强忍悲愤,与关羽、张飞一起,护着残余的兵卒,向后急退,一直退出百步之外,箭矢方歇。
望着辕门前倒毙的数十名弟兄,再看看那紧闭的、高高在上的联军大营辕门,刘备虎目含泪,双拳紧握,指甲深深掐入肉中。一股巨大的屈辱、悲凉与不甘,充斥着他的胸腔。
“大哥!这鸟盟,不聚也罢!这群狗眼看人低的诸侯,能成什么大事?我们走!” 张飞气得哇哇大叫。
关羽面沉似水,丹凤眼中寒光凛冽,但依旧保持着冷静:“大哥,此处非久留之地。他们视我等如草芥,强留无益,徒增伤亡。”
刘备长叹一声,他知道,以自己现在的身份和实力,根本不可能被这高高在上的联军接纳。所谓的“匡扶汉室”、“共讨国贼”,不过是那些手握重兵的诸侯们捞取政治资本的游戏,哪有他这等白身之人置喙的余地?
“收敛弟兄们尸首我们走。” 刘备的声音沙哑而疲惫,带着无尽的落寞与心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