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率五千孤军,怀着满腔悲愤与不甘,离开洛阳西行,星夜兼程追击董卓。
正如曹操所料,董卓在得知联军入洛阳后忙于劫掠、分赃,仅有曹操一部不顾死活追来时,先是大感意外,随即勃然大怒,更有一丝被轻视的羞恼。
“区区五千人,就敢追咱家?”董卓在行进的车驾中冷笑,“曹孟德,不知死活!传令徐荣、李蒙,率精骑一万,于荥阳汴水之西设伏,给咱家灭了这支不知天高地厚的孤军!让关东那些鼠辈看看,追袭咱家的下场!”
李儒谏道:“相国,曹操虽兵少,然其志可嘉,亦颇有谋略。是否……”
“不必多言!”董卓粗暴打断,“正因如此,才更要灭了他,以儆效尤!让那些关东诸侯知道,西边,不是他们该来的地方!”
徐荣,乃是董卓麾下善于统兵、精于埋伏的战将。他领命后,在荥阳以西、汴水附近精心选择了一处利于骑兵突击的谷地设伏,以逸待劳。
曹操一路疾追,沿途所见,尽是董卓军劫掠破坏的痕迹,心中更急。行至荥阳地界,地势渐险,斥候回报前方似有异常,但曹操求战心切,兼之判断董卓主力携带辎重百姓,行动必然迟缓,断后兵力不会太多,遂未做充分侦察,便率军进入汴水西岸的预设战场。
正当曹军渡河半渡、队形散乱之际,只听一声号炮,伏兵四起!徐荣、李蒙率领的西凉铁骑,如同黑色的潮水,从两侧高坡猛冲而下!箭矢如雨,马蹄如雷,瞬间将曹军截为数段。
“有埋伏!结阵!迎敌!”曹操大惊,拔剑高呼。
然而,仓促遇伏,半渡而击,兵力又处于绝对劣势,曹军虽奋力抵抗,却难挽败局。夏侯惇、夏侯渊、曹仁等将拼死护住曹操,左冲右突,但西凉骑兵悍勇,冲击力极强,曹军阵型迅速崩溃,士卒死伤惨重。
激战中,曹操坐骑被流矢射中,将他掀落马下。徐荣望见,拍马挺枪直取曹操!千钧一发之际,夏侯惇怒吼一声,弃了对手,飞马来救,与徐荣战在一处,为曹操争取了喘息之机。曹洪将自己的战马让与曹操,大呼:“天下可无洪,不可无君!”步战护持曹操突围。
血战至黄昏,曹操身边仅剩数百残兵,被徐荣部团团围困在一处矮丘之上,形势岌岌可危。曹操身被数创,血染战袍,望着周围层层叠叠的西凉骑兵,心中一片惨然:“莫非我曹孟德今日便要葬身于此?壮志未酬,死不瞑目!”
就在曹操绝望之际,东面忽然烟尘大起,战鼓如雷,一支骑兵如同雪原上的白色闪电,以惊人的速度切入战场!当先一面“耿”字大旗,猎猎作响!
“幽州耿武在此!董卓逆贼,休伤我友军!”一声清越的断喝传来,只见耿武白马银甲,手持长戟,一马当先,率着数千幽州精骑(其中多为白马义从和乌桓突骑),以锋矢阵型,狠狠凿入西凉军的侧翼!紧随其后的,是马腾率领的凉州骑兵,从另一侧发起冲击。
原来,耿武虽在洛阳大营赴宴,心中却始终关注曹操动向。得知曹操孤军追击后,他便料到此行凶多吉少。待曹操离营不久,他便以“接应曹将军、查探董卓动向”为名,向袁绍请令。袁绍正忙于“安抚”洛阳和协调各部“分配”,对此不甚在意,便同意了。
耿武立刻点起麾下最精锐的五千骑兵(主要由赵云、马超统领),会同马腾的三千凉州骑,轻装简从,连夜出洛阳,沿着曹操的行军路线急追。他判断曹操若遇伏,最可能的地点在荥阳附近,果然在此赶上!
耿武部养精蓄锐,以逸待劳,又是生力军,战力强悍。赵云、马超两员虎将更是勇不可当,直取徐荣、李蒙。西凉军正全力围攻曹操残部,不防侧后遭遇如此猛烈的突击,顿时阵脚大乱。
徐荣见耿武旗号,又见幽州、凉州骑兵来势汹汹,恐遭前后夹击,且天色已晚,便果断下令撤退。西凉骑兵来得快,去得也快,如同潮水般退去,留下满地的尸骸和狼藉的战场。
“孟德!无恙否?”耿武催马来到矮丘下,看着浑身浴血、狼狈不堪的曹操,关切问道。
曹操在曹洪搀扶下站起,看着及时赶到、救自己于绝境的耿武,心中百感交集,既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更有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他深吸一口气,推开曹洪,对着马上的耿武,郑重地长揖到地:“操,多谢文远救命之恩!此番若非文远及时来援,操已为塚中枯骨矣!”
“孟德何必多礼,讨贼勤王,本为同袍之义。”耿武下马,扶起曹操,“此处非久留之地,董卓军虽退,恐有反复。孟德伤势如何?速随我退回洛阳附近扎营疗伤。”
曹操点头,看着耿武身后严整的军容,再回想洛阳大帐中那些醉生梦死的“盟友”,心中最后一点对联盟的幻想,也彻底破灭了。他苦涩一笑:“文远高义,操铭记于心。只是……”他回头望了望西方黑沉沉的夜空,那是董卓和天子消失的方向,“只是这讨董之事,只怕……唉。”
在耿武军的护送下,曹操及其残部得以安全撤回。此战,曹操五千兵马折损大半,麾下将领多有带伤,可谓损失惨重。
数日后,洛阳联军大营。
曹操包扎好伤口,带着满身疲惫与失望,回到了这里。营中景象与他离开时并无二致,甚至更加“热闹”。各路诸侯依旧在饮酒作乐,为争夺洛阳残存的地盘和财富明争暗斗,对于西边的董卓和天子,似乎已无人提及。他兵败荥阳、险些丧命的消息传来,也不过是引起几声敷衍的惋惜和议论,很快便淹没在觥筹交错与讨价还价声中。
曹操独自站在辕门外,望着营中通明的灯火和喧嚣的人影,耳中充斥着丝竹与欢笑,只觉得一股彻骨的寒意从心底升起,比汴水畔的刀光剑影更冷。他想起出师时诸侯慷慨激昂的盟誓,想起虎牢关下的浴血奋战,想起自己独自追击时的决绝与悲壮,更想起那些死在荥阳的将士……一切,仿佛都成了一个巨大的讽刺。
“本初、公路……诸君……”曹操低声自语,嘴角扯出一个无比苦涩、甚至带着几分狰狞的弧度,“今日之酒,可还香甜?汉室江山,天子蒙尘,在诸位眼中,可还值得一杯浊酒?”
他知道,这里,已经不再是他该待的地方了。讨董联盟,名存实亡。他的路,需要自己重新去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