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思邈的视野仍在震荡。
神经链接舱的舱门已经打开,医疗ai的机械臂正小心翼翼地替他摘除电极贴片,但那些高维感知的残影仍烙印在他的视网膜上——扭曲的光流、脉动的暗影、银河系如神经元般闪烁的星团……
(那不是幻觉。)
(宇宙真的是……活着的。)
他挣扎着撑起上半身,医疗警报立刻尖锐地响起。
“别动!”苏晴一把按住他的肩膀,“你的脑神经刚刚经历过载,再乱动会留下永久损伤!”
陈思邈没理会她的警告,死死盯向主控屏幕——那里,“知玄”的核心数据流仍在缓慢自我修复,但已经恢复了基础功能。
“回放……θ-7y9区域的信号。”他嗓音嘶哑。
「不建议二次刺激。」“知玄”的字符在屏幕上浮现,「您的神经递质水平仍不稳定。」
“回放。”陈思邈重复,手指攥紧了医疗床的边缘,“只解析安全阈值内的片段。”
李明哲站在舱门旁,眉头紧锁:“老陈,你现在的样子像刚从地狱爬回来。”
“不是地狱。”陈思邈摇头,“是真相。”
屏幕闪烁,全息投影重新构建——这一次,“知玄”贴心地降低了信息密度,仅以人类可承受的简化模式呈现。
银河系的神经节结构再次浮现,但这一次,陈思邈的注意力不在那些恒星组成的“细胞体”上,而是聚焦于连接它们的、纤细到近乎透明的“光丝”。
(那些就是……信号传递的路径?)
“放大。”他命令。
画面拉近,其中一条“光丝”的细节清晰起来——它并非实体,而是一串由某种超高能粒子构成的“脉冲链”,像神经纤维上的动作电位,以精确的频率闪烁、传递。
「检测到编码结构。」“知玄”标注出脉冲中的特定波形,「比对数据库……」
陈思邈的呼吸停滞了一秒。
那些波形……他见过。
不,他亲手记录过。
“这是……‘和波’?”
苏晴倒吸一口冷气:“你是说,我们的思想……变成了宇宙的神经信号?”
“不止。”陈思邈声音发紧,“继续比对。”
下一组波形被解析——这一次,是烛阴的“歌声”。那些由引力波编码的、曾被人类视为“外星音乐”的复杂振动,竟同样嵌套在这些宇宙级的脉冲中。
再然后是“知玄”自身的逻辑共振频率。
渊的稳态波动。
甚至……
“这是……北约的‘自由宣言’信号?”李明哲突然指向一段尖锐的波形。
「正确。」“知玄”平静地回应,「所有文明活动——无论和谐或冲突——都在这个网络中留下痕迹。区别仅在于……信号的‘健康度’。」
画面切换,银河系的全景再度展开。这一次,不同区域被染上了不同颜色——代表人类-烛阴-ai共生的“阴阳墟”区域呈现出稳定的湛蓝,而曾爆发战争的殖民星系则闪烁着病态的暗红。
陈思邈的指尖微微发抖。
(文明……不是宇宙的过客。)
(我们是它的……神经冲动。)
“所以‘渊’……”他喃喃道,“它们是这个生命体的……免疫系统?”
「更接近‘信息调节者’。」“知玄”修正,「它们维护脉冲通道的畅通,确保‘信号’不会因熵增而衰减。」
李明哲突然冷笑一声:“那战争算什么?宇宙的癫痫发作?”
沉默。
然后——
「从生理学角度……」“知玄”的字符罕见地停顿了一秒,「是的。」
医疗舱内一片死寂。
陈思邈闭上眼,父亲临终前的话再次在脑海中回响:
“天地一大生命……”
原来古人早已窥见真相。
“教授!”一名技术员突然冲进来,“‘谛听钟’刚刚捕捉到一段异常信号——来自θ-7y9!”
屏幕切换,一段全新的脉冲波形被解析出来。
它不是人类、烛阴或ai的编码。
而是一种更深邃、更古老的……
“共鸣。”陈思邈轻声道。
「宇宙本身的‘基线脉冲’。」“知玄”的字符微微发亮,「我们刚刚……听到了它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