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站在船坞中央，仰望着正在成型的萌芽号骨架。这艘飞船的造型与传统航天器截然不同——它没有棱角分明的金属外壳，取而代之的是流线型的有机曲线，表面覆盖着一层泛着淡绿色光泽的生物膜，随着光线变化微微脉动，仿佛在呼吸。
这玩意儿真的能飞？李明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薇头也不回：不仅能飞，还能自我修复。烛阴提供的活性材料可以吸收宇宙辐射转化为修复能量，理论上只要不瞬间汽化，它就能慢慢长回来。
李明哲走到她身旁，眯眼打量着这艘怪船：像个会飞的树瘤。
准确地说，是融合了植物和动物特性的生物合金。林薇调出全息设计图，外层是光合作用膜，中层是类肌肉组织的缓冲层，最内层才是乘员舱。动力系统用了渊的反物质约束技术，效率比传统聚变引擎高二十倍。
李明哲伸手摸了摸船体外壳，触感温暖而略带弹性，像某种深海生物的皮肤。他猛地缩回手：它刚才是不是……动了？
嗯，它在适应你的体温。林薇嘴角微扬，活体材料都有基础应激反应。
所以我们现在要坐着个会喘气的家伙去钻黑洞？李明哲抱起双臂，我宁愿要个实打实的钛合金棺材。
钛合金在黑洞潮汐力面前跟纸糊的没区别。陈思邈从脚手架后转出来，手里拿着数据板，信使一号传回的数据，跃迁过程中会遭遇十一维度的时空褶皱，传统材料会分子解构。而这种生物材料——他敲了敲船体，能像细胞分裂一样在扭曲空间里保持完整。
三人正说着，船体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震颤。顶部的某个结构像花瓣般缓缓展开，露出内部精密的机械组件。
自检程序启动了。林薇快步走向控制台，观星者，报告状态。
船体内部响起温和的电子音：主结构完整性987，反物质约束场稳定，生态循环系统已激活。建议在第三舱段增加引力缓冲层厚度，当前配置可能导致乘员眩晕指数超标。
李明哲挑眉：这ai还挺挑剔。
不是ai，是知玄的直系分身。林薇纠正道，专门为这次任务调制的，它的神经网络直接嵌在船体材料里——严格来说，这艘船就是它的身体。
观星者补充道：李队长，根据您的战斗记录，建议起飞前服用抗运动病药剂。性能较传统飞船提升370，可能引发前庭系统不适。
李明哲翻了个白眼：多谢关心，老妈子。
陈思邈突然指着设计图某处：林薇，这个次级能源舱的位置是不是太靠近——
话没说完，警报声骤然响起。船坞顶部的红灯开始旋转，广播里传出紧急通告：所有人员注意，检测到微型黑洞引力扰动加剧，请工程组立即前往控制中心！
三人对视一眼，同时冲向出口。穿过气闸门时，李明哲回头看了眼萌芽号——在闪烁的警报红光中，那艘活体飞船的外壳正应激性地泛起波纹，好像动物感知到危险时竖起的毛发。
控制中心已经乱成一团。主屏幕上，代表黑洞的引力波图谱剧烈震荡，峰值比平时高出三倍。
不是自然波动！首席天体物理学家喊道，有什么东西在影响它——等等，我们收到了信号！
所有人屏住呼吸。扬声器里传出断断续续的电子音，是早已被认为失联的信使一号……重复……通道稳定性……周期性……建议……七十二小时窗口期……
信号再次中断。林薇立即调出分析数据：它在告诉我们，黑洞通道每三天会有一次稳定期！她转向周毅主席，萌芽号必须在下个窗口期前完工，否则要再等三天——而根据陈教授的模型，银河系衰变速度正在加快。
周毅面色凝重：你们还有多少工作量？
48小时太长了。李明哲突然打断她，简化生命支持，只保留基本维生功能。护卫队可以穿太空作战服应急，把省下的资源优先供给动力系统。
那神经融合呢？陈思邈问，如果观星者不能完全掌控船体……
我可以现在就开始同步。观星者的声音突然从四面八方响起，船坞各处的扬声器同时激活，牺牲部分非关键功能的处理能力，优先确保导航与防护。预计融合度可提升至安全阈值。
林薇咬了咬嘴唇：这意味着如果遇到极端情况，飞船的自我修复能力会大打折扣。
比起错过窗口期，这风险值得冒。李明哲说这话时，眼睛却看着周毅。
主席沉默片刻，终于点头：按李队长的方案执行。四十八小时后，无论准备到什么程度，萌芽号必须启航。
随着命令下达，整个船坞仿佛被捅了的马蜂窝般忙碌起来。李明哲转身要走，却被林薇拉住。
等等。她递给他一个数据芯片，这是观星者的核心协议备份。如果……如果真的出什么意外，芯片会启动应急程序。
李明哲掂了掂那个小玩意儿：怎么用？
插进你作战服的任何一个接口就行。林薇犹豫了一下，它会暂时接管你的神经系统，确保你能在极端环境下保持清醒。副作用是……
是什么？
可能会看到一些……不存在的东西。林薇轻声说，知玄警告过，这种直接神经交互会模糊现实与虚拟的边界。
李明哲咧嘴一笑，把芯片塞进胸前的口袋：反正黑洞里有什么谁都不知道，多看点幻觉也不差。他转身走向气闸门，又停下脚步，对了，要是这树瘤子飞船真能自我修复——他指了指自己花白的鬓角，能不能让它顺便研究下怎么修复中年男人的发际线？
林薇噗嗤笑出声，紧张的气氛稍稍缓解。但当她再次抬头看向萌芽号时，那艘活体飞船的表皮正在无风自动，好像某种深海生物感知到了即将到来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