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神农架原始森林中，仿佛连风都停止了流动，昆虫的鸣叫、树叶的沙沙声，所有属于自然的声音都在这一刻被彻底抹除。
那辆从灭世裂缝中“吭哧吭哧”挤出来的破旧电瓶车，以及车上那个穿着黄色外卖服、头戴小黄鸭头盔的憨厚男人，构成了一幅挑战在场所有人认知极限的荒诞画卷。
李振国将军，这位戎马一生、意志如钢的铁血将领，此刻正圆睁着双眼，嘴巴微张，那足以指挥千军万马的喉咙里，却发不出一丝声音。他的大脑正在以超负荷的状态运转，试图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
敌人？
盟友？
还是某种超出理解范畴的宇宙现象？
他身后的“龙牙”特战队员们，更是集体陷入了宕机状态。他们是龙国最顶尖的战士，经历过最严酷的训练，面对过最凶残的敌人。他们的手指还扣在灵能步枪的扳机上，枪口还指着那道正在缓缓愈合的空间裂缝，但他们的眼神，却充满了孩童般的迷茫和困惑。
我们刚才是在准备和一辆外卖电瓶车开战？
这个念头在每一位战士的心中升起，让他们感觉自己过去几十年建立起来的世界观，就像被一记重锤砸得粉碎的玻璃。
另一边，陈国栋院士和他的科学家团队，则像是看到了神迹的信徒，陷入了另一种层面的疯狂。
“我的天稳定的、低能耗的、个人化小型空间跃迁技术！”一名白发苍苍的物理学教授，语无伦次地抓着自己的头发，“他的载具，竟然只是一辆普通的电瓶车？这这不科学！这完全违反了质能守恒定律！驱动他进行空间穿梭的能量源是什么？他是如何锚定空间坐标的？误差率是多少？”
他还没说完，就被身边一位主攻社会学的教授一把捂住了嘴。
“老张！别喊了！你没看到重点！”那位社会学教授指着外卖小哥身上那件印着“美团外卖，送啥都快”的黄色制服，声音因为激动而剧烈颤抖，“重点不是科学！重点是我们的外卖行业，已经发展到可以进行‘跨位面配送’的程度了吗？这是何等伟大的商业模式创新啊！这解决了多少高维文明的用餐需求？市场规模无法估量！”
而在这一片由震惊、荒诞、狂热和沙雕构成的混乱背景音中，只有三个人还保持着相对的清醒。
安然的脸色惨白，她作为第四纪元“天工”的记忆告诉她，眼前这个看似无害的外卖员，其本质比刚才那头生物机械母体要恐怖亿万倍。那不是力量层面的强大，而是一种规则层面的绝对。他不是来战斗的，他是来收账的。
苏晚晴则第一时间做出了最本能的反应。她没有去思考这合不合理，而是向前踏出半步，将林默护在身后，右手紧紧握住了那块黑色的“厚德载物无量砖”。不管来的是什么，神明也好，魔鬼也罢，想伤害林默，就得先从她的身体上跨过去。
而林默本人，在经历了最初的懵逼之后，终于，彻底认命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一脸憨厚淳朴，甚至还有点腼腆的外卖小哥。
看着他手中那个还在冒着热气的打包盒。
以及，打包盒上那几个用马克笔写的、龙飞凤舞的大字——【宇宙霸主豪华单人套餐】。
还有手机屏幕上那熟悉的订单信息，特别是那句充满了个人风格的备注：“加辣，多放葱，不要香菜。”
实锤了。
没跑了。
原来，自己穿越的真相，自己这五千年惊天伟业的起点，竟然竟然是一顿自己点的霸王餐？
林默感觉自己的喉咙有点发干，他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师傅，你是不是送错了？”
“没错啊。”外卖小哥挠了挠头，露出了一个憨厚的笑容，将手机屏幕递到林默面前。
订单信息清晰无比，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嘲笑林默此刻的窘迫。
“好吧。”林默长长地叹了口气，像是泄了气的皮球，接过了那个沉甸甸的打包盒，“多少钱？”
“林先生，您当时选择的是‘赊账’。”外卖小哥笑得愈发淳朴了，“我们‘宇宙饭店’的规矩，‘赊账’的订单，是不需要付钱的。”
“哦？”林默心中一动，还有这种好事？
“但是，”外卖小哥话锋一转，语气依旧温和，但内容却让在场所有人如坠冰窟，“根据您签署的《因果契约》补充协议，第四条，第七款，‘赊账’订单，会产生一定的‘因果滞纳金’。”
“目前，您的这笔订单，已逾期，五千年零三个月又七天。”
“产生的‘滞纳金’，大概是”外卖小哥掰着手指头，低头算了半天，似乎被那一长串的数字给难住了。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对着林默，露出了一个充满歉意的笑容。
“不好意思，林先生，您的‘滞纳金’，小数点后面的零，太多了，我的个人计算力，有点不够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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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我们老板说了，他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看在您是初犯，而且，还是我们‘跨纪元配送’业务的第一个客户的份上，他可以，给您抹个零头。”
外卖小哥说着，伸出手指，指向了林默身后，指向了苏晚晴，指向了李振国，指向了陈国栋，指向了那上万名刚刚经历过生死考验的弟子，指向了远方正在重建的城市，最终，他的手指，仿佛穿透了时空，指向了整个龙国，这片土地上，生生不息的十四亿同胞。
他的声音依旧憨厚，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最终裁决意味。
“您只需要，把您身后这个文明的‘火种’，交给我们，作为抵押。”
“这顿饭，就算两清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无法言喻的恐怖压力降临了。不同于“神龛”的暴虐，也不同于“清理者”的虚无，这是一种来自“契约”和“规则”的绝对锁定。仿佛整个宇宙的公证系统，都在这一刻，将林默判定为了“失信被执行人”。
“文明火种？”李振国将军虽然不明白这个词的具体含义，但他从对方的语气和林默骤然冰冷的眼神中，读懂了那是不容触碰的底线。他怒吼一声，身上爆发出铁血煞气，猛地举起了手中的特制手枪，“我不管你是什么东西！放下你的妄想！否则”
然而，外卖小哥只是平静地看了他一眼。
仅仅一眼。
李振国将军感觉自己仿佛被整个宇宙的重量给压住了，身体动弹不得，连呼吸都变得无比困难。那不是能量攻击，而是规则层面的压制——“契约执行期间，无关人员不得干涉”。
“哥！”安然也急了，她头上的“洞玄九天神木簪”爆发出璀璨的青光，试图抵挡这股规则之力。然而，青光在接触到外卖小哥周身那层无形的立场时，就像春雪遇上骄阳，瞬间消融。
“没用的。”林默的声音响起，他伸手按住了想要冲上前的苏晚晴，示意她冷静。
他看着外卖小哥，眼神中古井无波，仿佛刚才那足以让一个文明覆灭的条件，只是在讨论今天晚饭吃什么。
“如果，我拒绝呢？”林默淡淡地问道。
“我们‘宇宙饭店’，从不强迫客户。”外卖小哥的笑容依旧职业，“如果您拒绝支付，那么根据契约，我们将收回我们提供的‘商品’。”
他指了指林默：“包括，但不限于，您的生命，您的灵魂，您这五千年来的所有记忆、知识、力量，以及您因这顿饭而产生的所有‘因果’。”
换句话说，他要将林默，从这个宇宙中，彻底抹去。连同他存在过的一切痕迹。
听到这话，苏晚晴的身体猛地一颤，她死死地盯着林默的背影，眼中充满了恐惧。她不怕死，但她无法接受林默从她的世界里消失。
然而，林默的反应，却再次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他非但没有愤怒或恐惧，反而，笑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那个热气腾腾的打包盒，然后，抬起头，看着一脸职业假笑的外卖小哥，说出了一句让对方笑容凝固的话。
“你说的都对。”
“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这顿饭，我虽然点了，也收到了。”
林默当着他的面，慢条斯理地打开了打包盒的盖子。
一股无法用语言形容的，仿佛蕴含着宇宙初开、万道起源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仅仅是闻到这股香气，在场的所有人，都感觉自己的生命层次，在发生着某种不可思议的跃迁。
林默从里面，拿起了一块，仿佛由星辰凝聚而成，闪烁着混沌光芒的烤鸡翅。
他将鸡翅举到外卖小哥面前，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玩味。
“可我还没吃呢。”
“按照你们凡间的规矩，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我这还没‘货’呢，你就让我‘交钱’，不合规矩吧？”
“要不这样，”林默晃了晃手中的烤鸡翅，提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建议，“你看，你大老远跑一趟，也挺辛苦的。这顿饭，我请了！”
“咱们aa制，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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